老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像是一种托付。
试点启动的第一个月,刘明瑞几乎跑断了腿。
去了省林业厅,软磨硬泡,要到了两万株湘林210的优良种苗,免费提供给合作社。
条件是,合作社要作为省里的试点,接受技术跟踪,三年后要出经验总结。
去了农大,找到已经退休的一个教授。老人听了他的计划,当场拍板:明瑞,种苗的事我帮你盯着,技术员我派一个过去,不要你们一分钱。但你得答应我,做出样子来!
真正的考验是在镇上。
合作社的章程起草好后在镇党委会上,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副镇长李雨辰,干了二十多年的本地干部,在会上公开质疑:刘镇长,你这个合作社,性质怎么定?是集体经济,还是私人合伙?如果是集体经济,为什么让赵大勇那些个体户入股?如果是私人合伙,又为什么要打着镇政府的旗号?
李镇长,这是股份合作制,是一种新型的经济组织形式。土地是集体的,经营权可以入股。资金是私人的,使用接受监督。这不是非此即彼,是结合两者的优势......
我听不懂这些新名词,李雨辰打断他,我就知道,咱们搞了几十年的集体经济,现在又要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方向对不对?上面政策变来变去,咱们基层干部,得站稳立场!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老王抽着旱烟,不吭声。其他干部或低头看文件,或偷偷打量刘明瑞的反应。
刘明瑞深吸一口气:李镇长,我理解你的担心。我想请你去看看赤溪村的试点。入社的社员们其中有五户是贫困户,往年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他们入了社,年底如果分红到位,就能过上好日子。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社会主义。
话是好听,李雨辰冷笑,但要是年底分不了红呢?要是赔了本呢?你刘镇长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我负责,如果年底分不了红,我引咎辞职,欠下的债我承担!可我要是干成了,李镇长,你得支持我,把合作社推广到全镇!
李雨辰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赌这么大。引咎辞职,这是极重的誓言。
老王终于开口,旱烟袋在桌上敲了敲:我来做个保。明瑞要是干不成,我跟他一起辞职!雨辰,咱们共事十几年,我老王头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李雨辰不说话了。他知道老王的脾气,更知道老王在镇上的威望。
最后摆摆手:行,你们先干,我看着。
三月,种苗运到了。但问题来了:怎么运进山里?
赤溪村不通公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骡子走都费劲。两万株种苗,每一株都要成活下去,不能磕碰,不能暴晒,不能缺水。从镇上到赤溪村,十五里山路,靠人背,得背到什么时候?
刘明瑞带着人勘察路线,发现了一条废弃的水渠,是五十年代大跃进时修的,早已干涸,但渠床还在。
在渠床上铺木板,做成临时的滑道,把种苗放在竹筐里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