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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北风渐紧(2 / 2)

他转过身,走回铺子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他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他能感觉到那些丝,几千万根丝,每一根都连着一盏灯。那些灯在闪,闪得很慢,像心跳。

他在想那个婴儿。那个握着他种子的婴儿。种子在婴儿的手心里,有光,青色的光,很弱,但很稳。那颗种子是守井人留下的,是温的,是活的。它会发芽吗?会长出什么?会开出什么花?会结出什么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颗种子在等。等土暖,等水来,等温够。够了,它就发芽了。

第二天早上,林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敲的,是砸的,砸得很急,像出了什么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瘦瘦的,高高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袍子上有符印,圣阶的,不是赵天罡的符印,是另一种。

“你是林渊?”那个人问。

“我是。”

“我是青城的人。赵天罡的符印师。”

林渊的手按在了怀里的破压符上。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像灯亮了一下。“不要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投靠你的。”

林渊的手没有松开符印。“为什么?”

“因为赵天罡的符印压了我三年。三年,我画了三千张符印,没有一张是我自己想画的。全是他让我画的。压人符、锁人符、封城符、禁言符。全是压人的,没有一张是养人的。我的手在画,但我的心在哭。”

那个人把手伸出来,手心里有一道符印,圣阶的,压人符。纹路很密,很复杂,像一张大网。但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

“林大人,您破了赵天罡的大牢符印,救走了十三个人。这件事全城都知道了。虽然赵天罡封锁了消息,但封不住。压得越狠,传得越快。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等,等您来破符,等您来救他们。”

林渊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符印上拿开,握住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手是冷的,冷得像冰。但冷没死,还在等。

“你叫什么?”

“流青。”

“流青,你从青城来,走了多久?”

“一天一夜。没有骑马,没有坐车,走过来的。怕被人发现。”

“赵天罡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他以为我在画符印。我留了一张假符印在桌上,他看不出来。他的符印脱胎于金鳞印,漏洞很多。但他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很厉害。”

林渊把流青带进铺子里,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碗粥。粥是稠的,里面有米,有鱼,有菜。流青接过碗,手在抖,碗在抖,粥在晃。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泪滴进碗里,粥更稠了,稠得像他的心。

“林大人,我在青城画了三千张符印,没有一张是给活人画的。全是压人的、锁人的、封人的、禁人的。我画的时候,手在画,但心在死。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您来了,您破了他的符印,救走了人。我就知道,还有活路。”

林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瘦得像刀削过的。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两口井。井里面有水,水是咸的,咸得像泪。

“流青,你在青城,能画多少张破压符?”

“多少都能画。但需要符纸、符墨、符笔。”

“我给你。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三百张。三百张破压符,贴在全城的墙上、地上、门上。贴满了,赵天罡的压人符就全破了。压人符一破,他的人就醒了。人醒了,就不会再听他的了。”

林渊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符纸、符墨、符笔。符纸是白的,白得像雪。符墨是黑的,黑得像夜。符笔是旧的,笔尖秃了,但还能用。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流青面前。“够吗?”

流青看着这些东西,眼泪又流下来了。“够了。够了。”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符纸上画。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慢,但很稳。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心不抖了,他的命不抖了。破压符的纹路在纸上走,像一条解开了锁链的蛇,自由了。

林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符印。符印是灵阶的,但纹路里面藏着宝阶的漏洞。和他在元氏符印里画的那张一样。两张符印,一张在青城外面等,一张在青城里面画。两张合在一起,赵天罡的压人符就全破了。

他把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

北边的风在吹。风里有铁锈的味道,有炉火的味道,有血的味道。

但风里也有别的味道。是种子发芽的味道,是根扎进土里的味道,是温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味道。

城在长。

根在扎。

温在传。

人在来。

一直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