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中央生着一堆火，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黄色的，温的。
“林渊回来了。”灰影少年最先看见他，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林婉晴站起来，朝他招手。
“过来坐。”
林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立刻有两个魂给他让出位置，还有一个递过来一碗热茶。
他接过茶，抿了一口。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是守井人泡的茶，他认得这个味道。
“怎么想起生火了？”他问。
灰影少年凑过来，得意洋洋地说：“我提议的。我说咱们应该像一家人那样，围着火坐一坐。她们都同意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上，把那双眼衬得更亮了。
“一家人？”
灰影少年点头：“一家人。”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着姐姐。姐姐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嘴角带着笑。
“姐，”他说，“你笑什么？”
林婉晴笑了，笑出声来。
“我高兴。”
林渊也笑了。
火噼啪地烧着，偶尔溅出几点火星。十个魂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有的说白天抓猫的事，有的说明天要去银花海看看，有的问守井人明天能不能换种茶叶泡。守井人一一回答，脸上一直带着笑。
曦靠在邻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邻低头看着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疲惫的眼神衬得温了许多。
林婉晴坐在中间，看着这一切，一直看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林渊还小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围在一起烤火。父亲还在，母亲还在，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后来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只剩她和林渊两个人。再后来林渊也走了，只剩她一个人。
现在，又是这么一圈人围着她。
虽然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魂。
但那又怎样？
魂也是她的魂。魂也是她的家人。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茶汤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她只是看着碗底那几片残叶，看着那些叶子在凉水里缓缓舒展的样子。
“姐，”灰影少年凑过来，“你发什么呆？”
林婉晴抬起头，看着他。
“在想你们。”
灰影少年愣住。
“想我们什么？”
林婉晴笑了。
“想你们什么时候再给我惹祸。”
灰影少年咧嘴一笑，痞里痞气的。
“明天。明天就惹。”
林婉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我等着。”
远处，地脉深处，那枚灰白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透过层层土壤，看着上面的火光，看着那些围坐在一起的身影，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女人。
沉默了很久，它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冷，但也比任何时候都耐心。
“一家人。”
“真好。”
“等你们最幸福的时候——”
它闭上眼睛。
“我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