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条脊骨,埋在她的皮肉之下,起起伏伏,江聆许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向上滑到她的后颈处,又从后颈缓缓向下,停在她的尾脊骨处。
有点痒,江许无意识瑟缩一下,往他怀里埋了埋。
江聆许的动作一下僵住,他不舍地停下动作,手掌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我来哄妈妈睡觉。我给妈妈唱歌好不好?”
江许已经困了,任由他轻轻哼唱着悠扬的童谣,闭着眼睛,恍惚间想起自己还没有给他唱歌哄睡过。
电视剧里有好多大人都会唱歌哄孩子睡觉,现在她才是大人,应该是她来唱才对。
但是现在太困了,等明天,明天再哄他睡觉吧。
江许沉沉坠入梦中,江聆许的声音越来越平缓,静静抱着她,感受着怀里的身躯从温热到逐渐失去温度,最后连脉搏也停止。
原来妈妈睡觉的时候会偷懒呀。
不再去模拟人类的体温和心跳,慢慢变得冰凉。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会不会是又慢慢地暖和起来,心跳也开始重新鲜活一下。
她会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他,然后抱着他的脑袋,用柔软的唇撞在他的额头上,和他说“中午好”。
……好可爱。
江聆许想。
好喜欢。
这一晚的江聆许做梦了。
他站在妈妈的卧室里,看着妈妈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抱枕朝他招手。
江聆许上前几步,爬上床,把抱枕抽出来,换成自己躺在妈妈的腿上,抱住妈妈的腰,把脸贴在妈妈的肚子上。
“妈妈。”
“嗯。”妈妈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轻声:“你怎么自己躺上来了?”
“因为想和妈妈一直黏在一起。”
江聆许顺从内心地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他应该会得到妈妈无奈又纵容的一声“哦”。
他都已经想象到妈妈那时候的表情了,和平常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是会眨一下眼睛,小弧度地歪一歪头,然后放纵他的黏人。
之前都是这样的。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得到。
妈妈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起来。
她那张素来平淡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江聆许从没有看见妈妈笑过。
他呆呆望着她,听见她说:“贱种。谁允许你叫我妈妈了?”
“我不是你的妈妈,你没有妈妈,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贱种。你凭什么住在我的家里?你有什么资格来拥抱我?你应该——”
温馨的卧室像是崩坏的镜面一样消失了,江聆许跌坐在了地面上,恍然抬头,对上妈妈居高临下的、冷漠的、厌恶的神情。
“继续活在那栋全是鬼怪的楼房里,然后在某一天,被鬼怪吃掉手臂,划破面容,被人类按在泥土里活埋,用铁锹砸破脑袋,被无数人敲断脊骨,折断四肢,丢进江水里……”
溺水、窒息,然后沉入水底,被吞没,被腐蚀,被埋没在层层泥沙中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