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离姬解决了这个问题。她亲自下厨,按照嬴政的口味,做了一顿饭。清淡,可口,营养均衡。嬴政吃了,难得地夸了一句:“好吃。”
从那天起,离姬每天亲自给嬴政做饭。她天不亮就起来,洗菜、切菜、炒菜,忙活一个多时辰,做出一顿早饭。中午再做一顿,晚上再做一顿。
有人劝她:“夫人,您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天天泡在厨房里?”
离姬摇头:“大王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御厨做的,他不爱吃。不爱吃,就吃不多。吃不多,身体就不好。身体不好,怎么统一天下?”
那人不敢再说了。
嬴政有时候会去厨房看她。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满头大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小时候,在邯郸,母亲也是这样,在灶台前忙活,给他做饭。那时候穷,没什么好吃的,可他觉得,母亲做的饭,是天下最好吃的。
“离姬,”他有一次说,“你做的饭,跟娘做的味道一样。”
离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王喜欢就好。”
她没有告诉他,她做的饭,不是跟赵姬学的。是跟六十二世的记忆学的。每一世,她都给赵天做过饭。每一世,他都爱吃。
第七节:作息之律
嬴政对自己的作息也有严格的规定。
每天寅时起床,练剑半个时辰;然后洗漱,吃早饭;辰时上朝,处理政务;午时吃午饭,休息半个时辰;未时开始读书,或者跟王翦学兵法;申时练力气,举鼎、射箭、骑马;酉时吃晚饭,然后继续批奏章;亥时睡觉。
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一分钟都不浪费。李斯有一次说:“大王,您太辛苦了。偶尔也该歇歇。”
嬴政摇头:“歇?怎么歇?天下还没统一,百姓还在受苦,朕怎么能歇?等天下统一了,朕再歇。”
可他从来没有歇过。天下统一了,他又要治理天下;治理好了,他又要巡游天下;巡游回来,他又要修长城、修直道、修阿房宫。他一直在忙,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离姬有时候会在夜里去书房看他。他坐在灯下批奏章,面前堆着一尺多高的竹简,一卷一卷地看,一卷一卷地批。他的眼睛红了,可他不肯休息。
“大王,夜深了。该歇了。”
嬴政头也不抬:“还有三卷。批完了就歇。”
离姬不再说话。她站在旁边,给他添茶,给他研墨。等他批完了,把奏章收好,扶他回寝殿。他倒在床上,不到三秒钟就睡着了。
离姬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上翘,像个孩子。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不像一个帝王,像一个普通人。
她轻轻地说:“政儿,你辛苦了。”
没有人听到。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灭了蜡烛。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她的脸上。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八节:身心兼修
嬴政不光练身体,也练心。
他每天读书,读《商君书》,读《韩非子》,读《孙子兵法》。他把这些书读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体会。他读韩非的“法、术、势”,明白了帝王之道;他读商鞅的“农战”,明白了强国之本;他读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明白了战争的真谛。
他还读诗。读《诗经》,读《楚辞》。那些优美的句子,让他觉得心里柔软了一些。他最喜欢的是《秦风》里的那一首:“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每次读到这首诗,他都会想起那些跟他一起打仗的士兵。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吃着同样的饭,睡在同样的地上。他们是他的同袍,是他的兄弟。
离姬有时候会给他读书。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叮咚。她读《诗经》的时候,嬴政会闭上眼睛,静静地听。那些古老的诗句,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落在他的心里,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嬴政睁开眼睛,看着离姬。她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温润的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离姬,”他轻声说,“你跟了朕这么多年,后悔吗?”
离姬放下书,看着他:“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大王是好人。”她想了想,又说,“大王也许不是天下人眼里的好人,可大王是臣妾心里的好人。大王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百姓,装着臣妾。这就够了。”
嬴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像一团火。
“离姬,等天下统一了,朕带你去看海。东边有大海,很大很大,看不到边。朕在邯郸的时候,听人说过,可从来没有见过。我们一起去看。”
离姬的眼睛红了,可她笑了:“好。臣妾等那一天。”
第九节:帝王之躯
嬴政三十岁那年,他的身体达到了巅峰。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双臂孔武有力。他能举起八百斤的鼎,能拉三石的弓,能骑最快的马,能连续行军三天三夜不休息。他的眼睛很亮,声音很洪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着他,心里又敬又怕。敬的是他的能力,怕的是他的威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招,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假话。他们知道,这个王,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穿。
李斯有一次私下对王翦说:“大王的身体,比当年秦孝公还好。秦孝公能举五百斤的鼎,大王能举八百斤。秦孝公能骑射,大王也能骑射。秦孝公能行军,大王也能行军。大王是天生的帝王。”
王翦摇头:“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大王在邯郸吃了十年的苦,回了秦国又练了二十年。三十年,一天都没有松懈过。这份毅力,比他的力气更可怕。”
李斯沉默了。他知道,王翦说得对。嬴政的可怕,不在于他能举多少斤的鼎,而在于他能三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这种毅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第十节:大业之基
嬴政的身体,是他统一天下的本钱。
没有好的身体,他不可能在朝堂上坐那么久;没有好的身体,他不可能跟王翦学那么久的兵法;没有好的身体,他不可能在巡游的路上走那么远。他的身体,是他所有事业的基础。
可他锻炼身体,不光是为了事业。也是为了活着。他见过太多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了——他的父亲嬴异人,三十五岁就死了;他的祖父安国君,继位三天就死了;他的曾祖父秦昭襄王,倒是活到了七十五岁,可最后几年身体不行了,什么事都管不了。
他要活着。活着统一天下,活着治理天下,活着看着他的帝国一天天强大。他不要像父亲那样英年早逝,也不要像曾祖父那样老朽昏聩。他要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到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那天夜里,他站在咸阳宫的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离姬站在他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外袍。
“大王,天冷了。回去吧。”
嬴政没有动。他看着远处,那里是东方,是六国的方向。韩国没了,赵国没了,魏国没了。还有楚国、燕国、齐国。快了。快了。
“离姬,”他说,“朕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朕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可有一件事,朕一直想做,却没有做。”
“什么事?”
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朕想做一个好皇帝。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皇帝,是那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商鞅让秦国强大了,可秦国的百姓,有几个真心服他?朕不想步他的后尘。”
离姬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说心里话。这种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只会对她说。
“大王,”她轻声说,“您会的。您会比商鞅做得好。因为您有一样东西,商鞅没有。”
“什么?”
“心。”离姬说,“商鞅只有法,没有心。大王有法,也有心。有法,才能治国;有心,才能安民。大王能做到的,商鞅做不到。”
嬴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离姬,你总是会说话。走吧,回去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步伐稳健,腰板笔直。离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她看了六十二世了。每一世都不一样,可每一世都一样——挺拔,坚定,像一座山。
风吹过来,带着咸阳城千家万户的炊烟,带着远处黄河的水汽,带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千年的呼吸。嬴政走在这风中,脚步不停。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可他不怕。因为他的身体是好的,他的心是定的,他身边的人是暖的。
这就够了。
(第1314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