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撑在地上的右手慢慢握紧,五指抠进地面。那个黑洞停止了扩散,然后——炸了。
不是向外炸,是向上炸。
一道灰色的光柱从黑洞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碎裂,云层消散,阳光被吞噬。
光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灰色的碎片,像一场灰色的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把刀,每一把刀都能切开空间。
碎片落在地上,地面裂开;
碎片落在擂台上,擂台崩碎;
碎片落在空气中,空气都被割出一道道口子。
整个演武场都在碎裂,世界在崩塌。
台下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王胖子的卤肉锅被碎片击中,锅裂成两半,卤肉洒了一地,他心疼得直跺脚,但跺了两下发现地面也在裂,赶紧跑。
孙寡妇的法衣架被碎片扫过,十几件法衣齐刷刷断成两截,她尖叫一声,抱着剩下的法衣就跑。
老周头的糖画摊子最惨,一个碎片正好落在他熬糖的锅上,锅没了,糖没了,连灶台都没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画糖画的勺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高台上,几位城主的脸色也变了。
风啸礼端着茶杯,手在抖,茶洒了一桌子,但这次他没顾上心疼,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灰衣少年,嘴唇哆嗦:
“撕裂虚空,空间为刃!”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灵童能够施展出这么恐怖的招式,还是在自己主持的演武场上。
安道天终于放下了茶杯,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龙渊城……藏的这宝贝,可真够深的。”
冷锋依旧沉默,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
……
深坑里,耿耿在躲。
不是狼狈地躲,是冷静地躲。
她挥舞阿德,在身前形成一道黑色屏障,把那些灰色的碎片一一砸碎。
每砸碎一片,锤身上的电弧就炸一下,她的手臂就震一下。
可是……碎片太多了!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她砸碎了一片,又有十片飞来;砸碎了十片,又有百片飞来。她的手臂开始发麻,虎口开始发酸,额头开始冒汗。
一片碎片擦过她的肩膀,战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
又一片碎片擦过她的小腿,裤腿裂开,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
又一片碎片划过她的脸颊,一缕头发飘落。
她受伤了。
不是轻伤,是越来越多的伤。
肩膀、手臂、小腿、脸颊,每一道伤口都不深,但都在流血。
赤红战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绝”“色”两个字被割得支离破碎。
台下,夏侯墩急得直跳脚:
“大姐头!大姐头你倒是还手啊!”
君子岳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忍不了!真心忍不了!
眼见耿耿受伤,耿昊心都要碎了,他按在黑指环上的手青筋暴起,一步踏出,便要冲上“擂台”。
就在这时,二两一爪子拽住了他。
“别动。”二两的声音很平静,但狗爪在微微颤抖,“耿宝儿需要这场战斗,她还未到极限。”
二两没看耿昊,眼睛一直盯着台上:“你没发现吗?她一直在笑。”
耿昊一愣,顺着二两的目光看去。
台上,耿耿在碎片雨中左躲右闪,身上不断添新伤,但她的嘴角,从始至终都是翘着的。
高台上,风啸礼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安道天:“安城主,你还不让那丫头认输?”
安道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沉默不语。
风啸礼急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安道天瞥了平安堂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
“出不了人命,并且……她还没输!”
……
深坑里,无痕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手臂抖得像筛糠,额头的汗珠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看着耿耿在碎片雨中躲闪,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她的战袍越来越破。
他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快意,只有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认输吧。”他嘶声说,“你破不了我的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