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林氏也在。
她坐在定国公府的位置上,陪著林老太太。
儿子今日惊艷全场,她自然都看在眼里。
那三箭连珠,那满场喝彩,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骄傲,欣慰,还有一点点悵然。
林老太太的目光也落在场中那道身影上,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容与这孩子,可惜了。”
林氏偏过头,看向母亲。
林老太太嘆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谢氏出身,终究是差了一点。若是自小在谢家长大,在京城长大,也不至於落差这么大。”
她就感嘆了这一句,没有多说。
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心结。
当年沈重山来求娶她女儿时说的那些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沈重山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跪在她面前,说这辈子会待她女儿好,说这辈子不会辜负她。
女儿信了。
一信就是这么多年。
如今看著她那样子,林老太太也说不出让她给儿子纳妾的话。
可沈家的长房不能断了香火。
林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默默盘算。
罢了,左右这谢氏还年轻,再等个两年看看。女儿当初也是过了两年才生的容与,不急在这一时。
若是两年后谢氏还未有孕,哪怕是为了女儿日后地位的稳固,她也会劝著这痴儿,给容与纳妾开枝散叶。
这沈家长房,还真是出痴情的种子。
林老太太坐在那里,心里却想著另一回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她捧在手心里娇养著长大的女儿,嫁给沈重山那年,她心里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女婿人品才学皆是上乘,忧的是这深宅大院,女儿能不能过得舒心。
她自然希望女儿能得夫婿一辈子疼爱。
后来沈重山纳妾的时候,她心里又何尝好过
可这世道如此,她能说什么
女婿好歹是个好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未曾辜负她女儿。
这就够了。
可女儿老了之后呢
將来的地位,靠的是子嗣有没有出息。
子嗣自然是越丰越好。
將来女儿的孙子辈出息了,女儿才能一辈子尊享荣华富贵,一生顺遂。
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林老太太嘆了口气。
容与这孩子,和他爹也不相上下。
若谢氏有子嗣运,她自然不会强求。人家小两口好好的,她一个做外祖母的,何必去做那恶人
可若谢氏没有子嗣运……
她不能看著女儿的下半生,折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容与是她的亲外孙,香火也不能断在他这儿。
林老太太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这是帮亲不帮理。
可这世上,谁不是帮亲不帮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