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风停,铅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开,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江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路面泛著水光,昨夜的腥腐之气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主凡跟在苏清鳶身后,脚步沉稳地走出幽深小巷,肩头的伤口经过玄门真气滋养,已然结痂,只剩轻微的钝痛,膝盖的擦伤也已癒合,行动再无阻碍。他手中依旧紧握著那枚玄黄玉佩,玉佩早已褪去金光,恢復成原本暗黄古朴的模样,可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时刻提醒著他,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个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平凡世界,早已在雨夜的那一刻,彻底崩塌重塑。
苏清鳶走在前方,白色连衣裙纤尘不染,长发垂落肩头,身姿依旧清冷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她没有撑伞,脚步轻盈地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鞋底不曾沾染半点水渍,周身似有一层无形的气罩,將残留的雨珠与寒气尽数隔绝。她走得不快,始终与主凡保持著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无半分亲近,周身的气场平静却深邃,让人一眼望不穿。
“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主凡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著少年人初入陌生世界的忐忑,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待。他抬眼看向苏清鳶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始终藏著拒人千里的淡漠。
苏清鳶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山间清泉流淌,不带丝毫情绪:“回我的住处,先为你处理伤口,再讲解玄门基础,传授入门功法。你体质特殊,却无半点修为在身,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未曾接触,需从根基开始打磨,切不可急於求成。”
“是,师父。”主凡恭敬应下,心中满是敬畏。他知晓,自己即將踏入的是一个全然未知的领域,玄门之术博大精深,昨夜苏清鳶抬手斩妖的身姿,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那是远超常人理解的力量,是他过往十九年平凡生活中,从未敢想像的存在。
两人沿著老城区的街道前行,渐渐步入江城的繁华地带。清晨的江城已然甦醒,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早餐店的热气氤氳升腾,叫卖声、车鸣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都市独有的喧囂烟火气。往来的行人,皆是平凡的普通人,为生活奔波,为三餐忙碌,无人知晓,就在这座繁华都市的阴暗角落,藏著噬人的妖物,更藏著一群斩妖除魔、守护人间的玄门中人。
主凡看著身边往来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就在昨夜之前,他也是这芸芸眾生中的一员,每日上课、兼职、为学业发愁,以为世界便是眼中所见的这般平凡普通,可如今他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世界的表象,在这繁华都市的帷幕之下,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与隱秘,影妖只是开端,往后的路,註定布满荆棘。
他下意识地握紧胸口的玄黄玉佩,玉佩的温润触感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復。他知道,从拜苏清鳶为师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回不到过去的平凡生活,要么在玄门之路上砥礪前行,掌控力量守护自己与家人,要么沦为妖物的口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苏清鳶的住处,位於江城老城区与繁华市区交界的一处独栋小院,闹中取静,与周遭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小院不大,院门是古朴的木质结构,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院內种著几株翠竹,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直通正中的两层木质小楼,整体风格雅致古朴,透著一股静謐悠远的气息,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囂,宛如都市中的一方世外桃源。
“进来吧。”苏清鳶推开院门,侧身让主凡进入,隨后关上院门,指尖轻轻一挥,一道淡白色的微光闪过,院门上瞬间浮现出一层无形的屏障,转瞬即逝,不留半点痕跡。“这院中布有玄门隱匿阵与警戒阵,寻常妖物与外人无法察觉,更无法闯入,可暂保安全。江城近期阴气躁动,妖物频出,除了昨夜的影妖,定然还有其他邪祟潜藏,需时刻警惕。”
主凡闻言,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师父,江城为何会突然出现妖物往日里我从未听闻过这些怪事,为何偏偏近期接连发生”他在江城生活十九年,从未听过有人遭遇妖物,最多只是老人口中的怪谈軼事,从未有人当真,可短短一夜,他不仅亲眼见到了影妖,还得知江城潜藏著更多危险,这让他不得不心生疑惑。
苏清鳶迈步走向木质小楼,闻言淡淡开口:“天地间灵气有盛衰,阴阳之气有平衡,近些年来,江城地下龙脉之气渐弱,阴阳失衡,阴气匯聚,才给了妖物滋生的温床。加之近期玄门之中有异动,部分封印鬆动,一些潜藏多年的邪祟趁机出世,祸乱人间,不止江城,周边城市也陆续出现妖物作祟之事,只是玄门中人暗中处理,未曾惊扰普通百姓罢了。”
她推开木质小楼的门,屋內陈设极简,一楼是客厅与书房,没有过多奢华装饰,桌椅皆是原木材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善本,大多是线装古书,书页泛黄,透著岁月的沧桑,一眼望去,儘是古朴厚重之感。
“你且在此坐下。”苏清鳶指了指客厅的木椅,隨后转身走向书房,片刻后拿出一个瓷瓶与一方古朴的玉盘,玉盘呈乳白色,上面刻著繁复的符文,纹路深邃,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她將瓷瓶递给主凡,声音清冷:“瓶中是玄门疗伤药膏,你將衣衫褪下,涂抹在伤口处,一日便可彻底痊癒,不留疤痕。”
主凡接过瓷瓶,入手微凉,瓷瓶质地细腻,他依言褪下上衣,肩头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他打开瓷瓶,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药膏呈淡绿色,质地温润,轻轻涂抹在伤口上,瞬间传来一阵清凉之感,原本残留的钝痛瞬间消散,舒適无比。
涂抹好药膏,主凡穿好衣衫,再次端坐,目光落在苏清鳶手中的玉盘上,眼中满是好奇:“师父,这玉盘是何物”
“此为引气盘,助你引天地灵气入体,完成玄门第一步引气入体。”苏清鳶將引气盘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桌面,“玄门修炼,首重修心,其次引气,再者练体。所谓引气入体,便是感知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以自身意念为引,將灵气纳入体內,匯聚于丹田气海,转化为自身玄门真气,唯有完成引气入体,才算真正踏入玄门门槛,否则,终究是凡夫俗子,面对妖物,毫无还手之力。”
主凡听得认真,生怕错过一字一句,他自幼便不算聪慧,却胜在踏实勤奋,深知自己毫无基础,唯有加倍用心,才能跟上师父的脚步,才能早日拥有自保之力。
“凡人感知灵气,难如登天,需静心凝神,摒弃所有杂念,放空身心,方能捕捉到灵气踪跡。你身怀玄黄玉佩,玉佩蕴含至阳灵气,可助你感知天地灵气,比常人容易数倍,这是你的机缘,却也是你的考验。玉佩力量至纯至阳,若你心性不坚,极易被力量反噬,走火入魔,切记,修炼之时,务必心无旁騖,不可贪多求快。”苏清鳶神色严肃,语气凝重,玄黄玉佩乃是上古至宝,力量强横,若是寻常人持有,早已被玉佩的至阳之力灼烧经脉,可主凡却能安然佩戴多年,足以见得其心性纯粹,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有半分鬆懈。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主凡连忙躬身应下,心中不敢有半分怠慢。
“盘膝坐好,双目轻闭,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放鬆全身,摒弃脑海中所有思绪,不想学业,不想过往,不想未来,只专注於自身呼吸,感受周身的气息流动。”苏清鳶站在主凡身前,声音轻柔却带著引导之力,缓缓指导他进入修炼状態,“呼吸需绵长均匀,一呼一吸,与天地同步,心中默念静心诀,我这便传你静心诀口诀,你牢记於心。”
隨即,苏清鳶將静心诀口诀缓缓念出,口诀简短,却意蕴深远,主凡记忆力本就不俗,加之此刻心神专注,只听一遍,便將口诀牢牢铭记於心。他依言盘膝坐好,双目轻闭,摒弃所有杂念,按照口诀,调整呼吸,放空身心。
起初,他脑海中思绪纷乱,过往的生活片段、昨夜的恐怖遭遇、对未来的迷茫担忧,接连不断地浮现,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周身毫无异样,更別说感知所谓的天地灵气。他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越是著急,思绪越是杂乱,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清鳶站在一旁,將他的状態尽收眼底,並未出声打扰,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温和的白色真气缓缓注入主凡体內,顺著他的经脉游走,安抚他躁动的心绪。
得到真气滋养,主凡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復,呼吸愈发绵长均匀,脑海中的杂念一点点消散,最终归於一片空灵。他彻底放鬆身心,专注於自身的呼吸,一呼一吸间,渐渐感受到周身有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气流在缓缓流动,那气流轻柔无比,若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彻底忽略。
“这便是天地灵气”主凡心中微动,却不敢分心,依旧专注感知,按照苏清鳶所教之法,以意念为引,试图將那些微弱的气流纳入体內。可灵气太过涣散,他的意念尚且微弱,数次引导,都以失败告终,灵气从他指尖划过,转瞬消散。
他没有气馁,想起师父的叮嘱,沉下心来,一遍遍尝试,意念愈发专注,一点点凝聚,如同丝线一般,缠绕著那些游离的灵气,缓缓朝著自己的身体牵引。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晨光越来越盛,渐渐升至中天,已是正午时分。主凡始终保持著盘膝而坐的姿势,纹丝不动,如同老僧入定,额头的汗珠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可他毫无察觉,全部心神都放在引导灵气之上。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终於,一缕极其微弱的白色灵气,被他的意念牵引,顺著指尖的毛孔,缓缓渗入体內。灵气入体的瞬间,一股温和舒適的感觉传遍全身,经脉之中传来一阵酥麻之感,原本因修炼產生的疲惫感,瞬间消散大半。
“成功了!”主凡心中一喜,却不敢有半分鬆懈,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引导更多灵气入体。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玄黄玉佩,忽然再次传来温热之感,比昨夜更加柔和,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从玉佩中渗出,融入他的体內,与他引入的天地灵气相融。金色气息融入的瞬间,他感知灵气的能力骤然增强,周身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吸引一般,纷纷朝著他匯聚而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涣散,引导起来,变得轻鬆无比。
大量灵气顺著他的毛孔涌入体內,顺著经脉,缓缓朝著丹田位置匯聚,一点点凝聚,形成一丝极其微弱的白色真气,盘踞在丹田气海之中。
玄门引气入体,初入门槛!
主凡心中豁然开朗,周身气息平稳,丹田之中的真气虽弱,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丝真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滋养著他的经脉与身体,浑身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力量。
又过了一个时辰,主凡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精光,隨即收敛,恢復成原本的清澈模样。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周身轻盈无比,之前的疲惫与伤痛,彻底消失不见,就连精神状態,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饱满。
“师父,我成功引气入体了!”主凡看向苏清鳶,眼中满是激动与欣喜,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如此顺利地踏入玄门门槛,这一切,都得益於师父的指导,与玄黄玉佩的相助。
苏清鳶看著他,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点了点头:“你心性坚韧,又有玄黄玉佩相助,引气入体比我预想的快了数倍,实属难得。但你切莫骄傲,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玄门修炼,分为引气、筑基、凝元、化丹、元婴、化神等诸多境界,你如今不过是刚踏入引气境初期,距离真正的玄门修士,还差得很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引气境,重在积累灵气,壮大丹田真气,拓宽经脉,为后续筑基打下根基。此境界,不可急於求成,需每日勤修不輟,打磨真气,让真气与身体彻底相融。我这便传你玄门基础功法《清玄诀》,此功法中正平和,適合入门修炼,你且牢记口诀与运行路线,每日早晚修炼,不可间断。”
说罢,苏清鳶將《清玄诀》的功法口诀、经脉运行路线,一一传授给主凡,讲解细致入微,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生怕他记错走错,导致真气逆行,伤及经脉。
主凡听得无比认真,將功法內容一字一句牢记於心,在脑海中反覆推演,直至彻底熟记,没有半分差错,才对著苏清鳶躬身道谢:“多谢师父悉心教导,弟子定当每日勤修,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嗯。”苏清鳶淡淡应了一声,隨后从书架上拿出几本古籍,递给主凡,“这几本是玄门志怪录、妖物图鑑与玄门基础常识,你閒来便可翻阅,熟知世间妖物的习性、弱点与玄门规矩,日后斩妖除魔,方能有备无患。玄门中人,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可滥用力量,不可欺凌凡人,更不可与邪祟同流合污,违者,必遭玄门同道共诛,这是玄门第一铁律,你需时刻铭记。”
主凡双手接过古籍,古籍厚重,书页泛黄,上面记载著诸多他从未听闻的知识,有各类妖物的画像与详解,有玄门的起源与发展,有歷代玄门修士的事跡,还有诸多禁忌与规矩。他紧紧抱著古籍,心中愈发坚定,玄门力量並非用来享乐逞强,而是肩负著守护苍生的责任,这份重量,他会牢牢扛在肩上。
“弟子明白,绝不违背玄门规矩,定当坚守本心,斩妖除魔,守护凡人。”主凡语气坚定,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虚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