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冬意悄然而至,寒风卷著细碎的雨丝,漫过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凡鳶书屋的木门被风吹得轻晃,主凡起身將门掩紧,回身时顺手將案上摊开的古籍合上,书页间夹著的银杏叶书籤滑落,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著叶片边缘的纹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和。自西境归来,转眼又是一载光阴,日子像屋角的暖炉,温吞又安稳,没有邪祟侵扰,没有纷爭纠葛,连颈间的玄墨镇灵玉,都始终温润如常,再无半分警示之意。
苏清鳶从內屋走出,手里捧著刚温好的米酒,放在案头,又將一件厚绒披风搭在主凡肩头,轻声道:“外面风大,別总站在门口,仔细著凉。今日雨势不小,想来没什么顾客,我们早些收拾,回城郊別墅吧,庭院里的腊梅,怕是要开了。”
主凡转头看向她,眉眼弯起,握住她微凉的手,点头应下:“好,听你的。前几日晒的梅干还在厨房,回去蒸了腊肉,正好配这温米酒。”
两人相视一笑,动作舒缓地整理著书架,將零散的书籍归位,擦拭乾净案几上的薄尘。书屋不大,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古籍、文玩,皆是两人这些年慢慢收集而来,每一件都藏著细碎的时光印记,墙角的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裹著墨香与淡淡的梅香,是独属於他们的人间烟火。
自镇压蚀魂魔雾、清剿西境血影邪祟后,主凡与苏清鳶彻底淡出了修真界与江湖的视线,除了清玄仙宗偶尔传来书信问候,再无外界打扰。他们彻底融入市井,成了老城区里最普通的一对寻常夫妻,邻里们只知书屋店主夫妇温和友善,却不知他们曾是踏平浩劫、守护苍生的高人,主凡收敛了所有修为气息,金丹期的实力深藏不露,唯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与苏清鳶一同静坐修行,稳固修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平静,会被一块偶然出现的古玉,轻易打破,尘封多年的旧怨,蛰伏多年的暗流,会再次席捲而来,將他们重新捲入风波之中。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两人正欲关门离去,一道身影匆匆停在书屋门口,来人一身深色风衣,头戴宽檐礼帽,遮住大半面容,身形消瘦,周身带著几分风尘僕僕的疲惫,却难掩骨子里的干练。他抬手轻叩木门,声音低沉沙哑:“请问,店主在吗我有一件古物,想要寄卖。”
主凡与苏清鳶对视一眼,皆是微微诧异,这般恶劣的天气,极少有人前来寄卖物件,且来人气息內敛,虽刻意隱藏,却仍有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绝非寻常市井之人。主凡上前打开门,温和开口:“请进吧,外面雨大,先进来避避雨,慢慢说。”
来人点头道谢,迈步走入书屋,摘下礼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容,看著不过三十岁上下,眉眼间带著几分化不开的忧虑,他目光扫过屋內的书架与文玩,最终落在主凡颈间的玄墨镇灵玉上,眼神微微一动,隨即又恢復如常,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多谢店主。”来人拱手行礼,语气客气,隨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案上,“我这里有一块古玉,祖传之物,年代久远,因家中急需用钱,想要寄卖在此,不知店主可否愿意收下”
主凡上前,轻轻打开锦盒,剎那间,一股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阴冷邪气,从古玉中飘散而出,虽被玉体压制,却依旧让主凡心头一凛,颈间的玄墨镇灵玉,瞬间微微发烫,金光內敛,发出警示。苏清鳶也立刻察觉到异样,周身仙气微凝,不动声色地站在主凡身侧,目光落在锦盒中的古玉上,神色悄然凝重。
锦盒內,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墨色古玉,玉质古朴,纹理杂乱,表面刻著诡异的符文,並非幽影阁、血影教的符文,却带著一股源自上古的阴冷与邪气,与当年镇压的蚀魂魔雾气息同源,却更为厚重,更为古老,显然不是凡物,且暗藏凶险。
“这块古玉,看著年代久远,只是玉质晦涩,符文诡异,怕是寻常买家不会青睞。”主凡合上锦盒,语气平静,暗中仔细打量著来人,试图看穿他的来歷,“不知先生这块古玉,出自何处传承多久了”
来人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隨即掩饰过去,低声道:“具体出处我也不知,乃是祖辈代代相传,只说是早年从一处古墓中所得,具体年限早已无从考证,只求能换些钱財,解家中燃眉之急,价格好商量,只求店主收下。”
他的言辞含糊,破绽百出,显然是刻意隱瞒,且自踏入书屋后,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玄墨镇灵玉上,並非真心寄卖古玉,而是另有目的,衝著主凡与镇灵玉而来。
主凡心中已然明了,此人绝非寻常卖主,而是刻意找上门来,这块古玉,不过是一个引子,对方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他,或是玄墨镇灵玉。他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温和的模样,淡淡开口:“古玉邪气较重,不宜存放书屋,怕是会影响其他文玩,先生还是另寻別处吧,恕我不能收下。”
来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还想再说什么,却在触及主凡平静却深邃的目光时,心头一震,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重新收起锦盒,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店主了,多谢款待。”
说完,来人不再多言,戴上礼帽,转身快步走出书屋,消失在雨幕之中,脚步匆匆,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待来人离去,苏清鳶立刻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人来歷不明,言辞闪烁,绝非真心寄卖古玉,那块古玉邪气诡异,与蚀魂魔雾同源,显然是衝著我们来的,更是衝著玄墨镇灵玉而来。”
“没错。”主凡点头,指尖摩挲著发烫的镇灵玉,神色愈发凝重,“古玉邪气,是上古邪物的气息,比蚀魂魔雾更为古老,更为强横,此人能持有这般古玉,定然知晓当年地底封印的隱秘,甚至可能与那上古邪物有关,蛰伏多年,终於找上门来了。”
自镇压蚀魂魔雾后,主凡便一直心存警惕,知晓上古邪物一脉,绝不会轻易覆灭,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蛰伏这么久,更会以这般隱蔽的方式,找上门来。方才那人,不过是一个探路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定然还在暗处,伺机而动,此次试探失败,日后必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苏清鳶眉头紧蹙,心中满是忧虑:“我们安稳了这么久,本以为再也不会捲入风波,没想到还是躲不过。此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定然知晓我们的身份与实力,敢主动上门,背后定然有依仗,怕是一场新的劫难,要来了。”
主凡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躲不过,便不躲,当年我们能镇压蚀魂魔雾,剿灭幽影阁与血影教,如今即便再有劫难,我们也能携手度过。只是此事不可大意,对方太过诡异,我们需立刻做好准备,传信清玄仙宗,告知此事,让仙宗有所防备,同时暗中探查那人的踪跡,查清幕后之人的来歷与目的。”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关闭书屋,返回城郊別墅,这里布有聚灵阵与防护结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回到別墅后,主凡立刻传信清玄仙宗,將今日之事,以及古玉邪气的异样,尽数告知清玄道长,请求仙宗协助探查上古邪物一脉的踪跡,以及方才那名神秘人的来歷。苏清鳶则检查別墅內外的结界与阵法,加固防御,备好丹药与法器,隨时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接下来的几日,那名神秘人再未出现,仿佛从未来过一般,老城区依旧平静,书屋照常营业,可主凡与苏清鳶心中的警惕,从未放下。玄墨镇灵玉时常微微发烫,那股诡异的邪气,偶尔会在城郊山林间一闪而逝,显然,对方並未离去,依旧在暗处蛰伏,监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最佳的时机。
主凡白日里照常打理书屋,暗中却时刻感知著周遭的气息,金丹期的神识悄然扩散,覆盖整个沧南市,搜寻著神秘人的踪跡,可对方隱匿手段极高,神识扫过,毫无踪跡,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苏清鳶则翻阅所有古籍,查找关於上古邪物与那块墨色古玉的记载,可古籍记载有限,只提及上古邪物一脉,分支眾多,蛰伏地底千万年,以邪气、古玉为媒介,妄图重临世间,其余隱秘,皆无记载。
三日后,清玄仙宗的回信传来,清玄道长在信中所言,让两人心头愈发沉重。
据清玄仙宗典籍记载,当年纯阳道宗先祖封印的,並非只有幽影阁主与蚀魂魔雾,在上古时期,曾有一个名为九幽一脉的邪族,诞生於地底九幽深渊,实力强横,妄图顛覆人间,被上古正道联手封印,九幽一族覆灭,仅余部分残党,蛰伏世间,以古玉为信物,代代传承,寻找解封之法,而那块墨色古玉,正是九幽一族的传承信物,名为九幽玉,蕴含九幽邪气,是解封九幽封印的关键之物。
百年前,幽影阁阁主,便是得到九幽一脉的相助,才得以修炼邪功,祸乱世间,蚀魂魔雾,也是九幽一脉残留的邪气凝聚而成。当年主凡镇压蚀魂魔雾,毁掉的只是九幽一脉的一缕分魂,九幽残党依旧蛰伏世间,此次九幽玉出现,神秘人找上门来,显然是九幽残党有所行动,想要夺取玄墨镇灵玉,解开九幽封印,让九幽一族重临世间。
清玄道长在信中叮嘱,九幽残党实力强横,蛰伏千万年,底蕴深厚,远比幽影阁、血影教更为凶险,让主凡与苏清鳶务必小心谨慎,切勿轻敌,仙宗已派遣高手,日夜兼程赶往沧南市,协助两人对抗九幽残党,在仙宗高手到来之前,切勿轻易与对方正面交锋。
“九幽一脉,竟是上古邪族,比我们想像的,更为凶险。”苏清鳶看著书信,脸色发白,语气凝重,“玄墨镇灵玉,乃是上古纯阳至宝,是九幽封印的唯一钥匙,也是克制九幽邪气的唯一至宝,九幽残党谋划千万年,就是为了夺取镇灵玉,解开封印,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主凡神色冰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过往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道修士的坚定与凌厉:“无论他们谋划多久,实力多强,我都不会让他们解开封印,危害苍生。玄墨镇灵玉在我身上,我便会用性命守护,绝不会让它落入九幽残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