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撞碎的木门碎屑四散飞溅,裹挟著刺骨阴风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狭小的客厅,瞬间將本就逼仄的空间填满。那些黑影形態各异,有的是之前楼道里白衣女鬼那般披散长发、面目狰狞的人形诡物,有的是佝僂乾瘪、四肢扭曲的枯瘦鬼影,还有的是凝聚成团、不断翻滚的墨色雾气,每一道都散发著腐朽、怨毒的气息,猩红的红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它们身上,竟映不出半分影子,唯有一双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盯著主凡掌心跳动的灵火,贪婪与凶狠交织,恨不得立刻將他生吞活剥。
主凡浑身紧绷,掌心的灵火被他攥得更紧,淡红色的火焰跳动得愈发剧烈,原本微弱的火光此刻竟隱隱涨大了几分,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將扑面而来的阴冷邪祟之气隔绝在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火焰与自己的心跳紧紧相连,每一次心臟搏动,火焰的温度就升高一分,脑海里那些纠缠不休的细碎低语,在灵火的灼烧下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尖锐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站在他身前的老者周身衣袂无风自动,原本慈祥的面容此刻染上几分凝重,枯瘦的双手快速结出几道古朴繁复的印诀,指尖泛起淡淡的莹白色光晕,一股温润却浑厚的力量从他体內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挡在主凡与那群诡影之间,暂时阻缓了它们衝锋的势头。“小凡,稳住心神!”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嘈杂的嘶吼传入主凡耳中,“这些都是被红月之力吸引而来的低阶邪祟,常年盘踞在老城区的阴晦之地,平日里被封印压制不敢现身,如今红月大盛,封印鬆动,它们才敢肆无忌惮地出来觅食,你掌心的灵火是它们的天生克星,莫要被恐惧乱了心智,只需將灵火之力催发,直指它们的魂核所在,便可將其驱散!”
主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眼前恐怖的画面,双眼紧紧盯著最前方那道率先衝来的白衣女鬼。这女鬼正是方才在楼梯间追杀他的那一个,长发依旧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空洞的黑眸里淌出暗红色的血泪,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双手指甲长得异常尖利,泛著乌青色的寒光,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渍,水渍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连桌角的木质家具都瞬间结上一层白霜。
它嘶吼著伸出利爪,朝著主凡的胸口抓来,爪风凌厉,带著浓浓的腐臭气息,若是被这一爪抓实,恐怕瞬间就会皮开肉绽,连魂魄都会被其阴气侵蚀。主凡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本能地抬起,掌心灵火径直朝著女鬼的利爪迎了上去。
就在灵火与女鬼利爪接触的剎那,刺耳的“滋滋”声响彻整个房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而起,女鬼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哀嚎,那只乌青色的利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原本狰狞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主凡,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红月之子……毁我修行……夺我生机……我要杀了你!”
灵火的力量远比主凡想像中更加强大,仅仅是一次触碰,便让这女鬼受了重创,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底气,之前的恐惧消散了大半。他想起老者说的话,目光紧紧锁定女鬼胸口那团微微闪烁的幽绿光点,那应该就是老者口中的魂核,是邪祟力量的源头。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念,催动掌心的灵火,只见那团淡红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道半尺多长的火舌,朝著女鬼胸口的魂核激射而去。
火舌去势极快,带著炽热的净化之力,女鬼见状面露惊恐,想要转身躲避,却被老者布下的力量屏障困住,动弹不得。转瞬之间,火舌便狠狠撞在那团幽绿光点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幽绿光点瞬间熄灭,女鬼的身体如同消散的烟雾般,在红月光下缓缓分解,化作点点黑色碎屑,被灵火的余温灼烧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解决掉第一个邪祟,主凡的手臂微微发酸,体內像是有一股力量被抽离,他这才明白,催动灵火並非毫无消耗,每一次发力,都在损耗他自身的精气神。可此刻容不得他半分喘息,其余的邪祟见同伴被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疯狂,它们嘶吼著衝破老者的力量屏障,密密麻麻地朝著主凡扑来,狭小的客厅里,到处都是挥舞的利爪、扭曲的肢体,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將主凡吞噬。
“小凡,运转体內气息,跟著我念口诀,引灵火入体,循环周身,方可持久御敌!”老者见状,立刻高声喊道,隨即口中念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古朴口诀,声音抑扬顿挫,带著一股奇特的韵律,“天地玄黄,灵气归藏,灵火蕴体,邪祟避让,以心御火,以神为纲,焚尽阴邪,护我心膛……”
主凡不敢耽搁,连忙静下心来,跟著老者默念口诀,同时尝试著感受体內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起初他只觉得体內空荡荡的,毫无头绪,可隨著口诀一遍遍默念,掌心的灵火渐渐与他的心神相连,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缓缓蔓延开来,顺著手臂、肩膀,慢慢流遍四肢百骸,原本疲惫酸胀的身体瞬间轻鬆了不少,灵火的光芒也变得更加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暗。
有了这股气流的支撑,主凡不再被动防守,他握紧左手,灵火在掌心跳动,主动朝著那些衝过来的邪祟迎了上去。他脚步踉蹌,没有丝毫打斗经验,只能凭著本能,將灵火对准每一只邪祟的魂核,或是挥出火舌,或是直接用掌心火焰触碰,每一次击中,都会响起刺耳的滋滋声,伴隨著邪祟的哀嚎,一只只低阶邪祟接连被灵火净化,消散在空气之中。
可邪祟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楼道、窗外涌入,老者布下的屏障在眾多邪祟的疯狂衝击下,渐渐出现了裂痕,莹白色的光晕越来越淡,老者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道屏障对他而言消耗极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老城区的阴窟里藏著不下百只这类邪祟,若是尽数赶来,我们迟早会被耗死!”老者沉声说道,目光扫过窗外,眉头紧紧皱起,“红月之力还在增强,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更高阶的诡物前来,必须儘快突围,离开这栋居民楼,去往我之前布置的临时据点,那里有你父母留下的护身阵法,可暂时抵挡邪祟!”
主凡一边挥火抵御邪祟,一边喘著粗气问道:“老爷爷,我们怎么突围现在到处都是这些东西,根本冲不出去!”他此刻衣衫凌乱,额头满是冷汗,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体內的温热气流也渐渐减弱,灵火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显然已经快要力竭。
“我来为你开路,你紧跟在我身后,切记,握紧灵火,不要离开我身周三尺之內,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分心,红月之下,邪祟最善蛊惑心神,一旦心神失守,便会被它们趁虚而入!”老者语气坚定,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印诀比之前更加繁复,周身的莹白色光晕猛地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盾,將周围的邪祟暂时逼退数米,“我耗尽残存修为,可撑开一炷香的突围通道,你务必抓紧时间,跟紧我!”
话音落下,老者猛地大喝一声,周身光盾向前推出,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邪祟群中衝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邪祟被光盾之力弹开,发出愤怒的嘶吼,却迟迟无法靠近。“快走!”老者回头朝主凡喊了一声,率先迈步朝著门口走去。
主凡不敢迟疑,立刻握紧灵火,紧跟在老者身后,快步衝出客厅。楼道里早已被邪祟填满,到处都是扭曲的黑影,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腐臭与阴气,红月光將狭窄的楼道染成一片猩红,脚下的台阶冰冷滑腻,布满了邪祟留下的水渍与黑色碎屑。两侧的墙壁上,时不时会探出一只只尖利的鬼爪,想要抓向主凡,却都被他掌心的灵火逼退,发出阵阵哀嚎。
老者走在前方,光盾护在身前,所过之处,邪祟纷纷避让,偶尔有不怕死的衝上来,都会被光盾的力量瞬间震碎。主凡紧紧跟在他身后,双眼紧盯前方,不敢有丝毫分神,耳边全是邪祟的嘶吼、咒骂与低语,那些声音不断蛊惑著他,让他放下灵火,放弃抵抗,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可他一想到父母的死因,想到老者为了掩护他耗尽修为,心中的坚定便压过了所有恐惧,始终牢牢掌控著掌心的灵火,不让其熄灭。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一楼楼道口的时候,原本拥挤的邪祟群突然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旷的区域,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邪祟都要强大、阴冷的气息,从楼道口缓缓瀰漫开来。主凡心中一紧,抬头望去,只见楼道口站著一道高大的黑影,这道黑影並非低阶邪祟那般模糊扭曲,而是有著清晰的人形,身著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头戴兜帽,遮住了面容,周身散发著浓浓的黑雾,黑雾之中隱约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哀嚎,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是阴差诡,属於中阶诡物,比刚才那些低阶邪祟强上十倍不止,是老城区阴窟的头目!”老者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想到它竟然也被引来了,红月之力的影响,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
阴差诡缓缓抬起头,兜帽之下,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之中,两点幽紫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如同幽冥鬼火,死死锁定著主凡与老者。它没有发出嘶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主凡喘不过气,体內的气息变得紊乱,掌心的灵火都隱隱有熄灭的跡象。
“红月之子,终於等到你了。”阴差诡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两块破石头在相互摩擦,带著一股穿透灵魂的寒意,在楼道里迴荡,“十二年了,你父母当年毁我修行,伤我根基,將我封印在阴窟之下,如今红月现世,封印破除,我正好拿你,祭奠我这些年所受的苦难!”
主凡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只诡物竟然与自己的父母有关,看来老者之前说的都是真的,父母当年確实一直在对抗这些诡秘,守护著他。“我父母是不是你杀的”主凡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愤怒与悲痛,掌心灵火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暴涨,淡红色的火焰中隱隱泛起一丝金光。
“杀他们我还没那个本事。”阴差诡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幽紫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当年你父母修为高深,我根本不是对手,可他们为了封印你身上的力量,又被眾多诡物围攻,最终油尽灯枯,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在他们弥留之际,伤了他们最后一丝魂魄,若不是有同道之人將他们的遗体送走,我定要让他们魂飞魄散!”
这番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主凡的心里,他的身体剧烈颤抖,愤怒、悲痛、愧疚交织在一起,脑海里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对模糊的身影,挡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前,与无数诡物殊死搏斗,最终缓缓倒下,那些画面虽然模糊,却让他心痛如绞,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小凡,莫要被它激怒,乱了心神!”老者见状,立刻高声提醒,“它故意激怒你,就是想让你心智失守,趁机夺取你的灵火与红月之力,稳住!”
可此刻的主凡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父母的惨死,十二年的平凡偽装,自己所受的恐惧与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嘶吼一声,不顾老者的阻拦,掌心灵火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朝著阴差诡狠狠冲了过去,火柱之中,蕴含著他全部的力量与悲愤,温度之高,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阴差诡见状,幽紫色的光芒闪过一丝不屑,它缓缓抬起黑雾繚绕的手掌,朝著火柱轻轻一拍,一股浓郁的黑雾喷涌而出,与火柱撞在一起。滋滋的声响不绝於耳,火柱与黑雾相互抵消、消融,灵火的净化之力虽然强大,可阴差诡的修为远非低阶邪祟可比,仅仅片刻,火柱便被黑雾吞噬,残余的黑雾朝著主凡反扑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主凡根本来不及躲避,黑雾瞬间笼罩了他,一股极致的阴冷钻入他的体內,顺著血管游走,侵蚀他的经脉与魂魄,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掌心的灵火瞬间黯淡下去,几乎要熄灭,脑海里的蛊惑之声变得无比强烈,无数痛苦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有父母倒下的模样,有自己被邪祟围攻的场景,还有阴差诡狰狞的嘲讽,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快要陷入黑暗之中。
“小凡!”老者见状,目眥欲裂,他不顾自身修为耗尽,猛地扑到主凡身前,將周身仅剩的莹白色光晕全部注入主凡体內,同时口中念动护身口诀,“以我残躯,护你魂灵,灵火不灭,心神不熄!”
莹白色的光晕融入主凡体內,暂时挡住了黑雾的侵蚀,老者却因为力量透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小凡,醒醒!你父母用命换你长大,不是让你这样意气用事的!握紧灵火,想想你父母的嘱託,想想你要查清的真相,你不能倒下!”老者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一遍遍唤醒著主凡模糊的意识。
父母的身影,老者的话语,还有掌心那一丝残存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曙光,瞬间照亮了主凡即將沉沦的意识。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愤怒与迷茫,而是无比的坚定,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催动体內仅剩的气息,与老者注入的光晕融合在一起,掌心那几乎熄灭的灵火,再次缓缓跳动起来,这一次,火焰不再是淡红色,而是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温度比之前高出数倍,周身的黑雾在金光火焰的灼烧下,快速消散。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心智失守,怎么可能重新掌控灵火!”阴差诡见状,幽紫色的光芒中满是震惊与不甘,它没想到,一个刚刚觉醒力量的毛头小子,竟然能挣脱它的黑雾侵蚀,重新唤醒灵火。
“你伤我父母,扰我生活,今日,我便替我父母,清理你这邪祟!”主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周身金光与红光交织,红月的光芒仿佛被他引动,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內,掌心的灵火越烧越旺,化作一道金色的火莲,悬浮在他身前,火莲旋转,散发出无尽的净化之力,周围的低阶邪祟靠近便会被瞬间灼烧殆尽,连阴差诡散发出的黑雾,都被火莲的力量逼得不断后退。
老者站在一旁,看著主凡的变化,眼中满是欣慰与震惊,他没想到,主凡的天赋竟然如此出眾,在这般绝境之下,竟然能引动红月之力,与灵火融合,觉醒出更高级的火莲形態,这等资质,远超当年他的父母。
阴差诡感受到火莲的威胁,不再留手,周身黑雾暴涨,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从黑雾中探出,发出悽厉的哀嚎,想要干扰主凡的心神,同时它双手结印,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主凡与火莲抓来,鬼爪所过之处,楼道的墙壁、台阶纷纷碎裂,威力惊人。
主凡眼神坚定,双手托起火莲,迎著鬼爪冲了上去,火莲旋转,金光璀璨,与巨大的鬼爪狠狠撞在一起。剎那间,强光迸发,刺耳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居民楼都摇摇欲坠,灰尘、碎石四处飞溅,楼道里的邪祟被余波波及,尽数净化消散,阴差诡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巨大的鬼爪瞬间被火莲融化,周身的黑雾也被灼烧掉大半,兜帽下的黑暗之中,隱隱露出一丝痛苦的痕跡。
它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刚刚觉醒的红月之子重创,心中又惊又怒,可火莲的净化之力已经侵入它的体內,不断摧毁它的修为与魂核,它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对手,若是再纠缠下去,必定会魂飞魄散,当即萌生退意,想要化作黑雾逃离。
“想走没那么容易!”主凡见状,怎会给它机会,他催动全部力量,將火莲狠狠推出,火莲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间追上阴差诡,將其彻底笼罩。火莲之中,金光与红光交织,不断灼烧著阴差诡的身体,它的哀嚎声越来越弱,周身的黑雾渐渐消散,最终,在一声绝望的嘶吼中,阴差诡的魂核被火莲彻底击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红月光下,连一丝残余的阴气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