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三辆车,在省城主干道上一路狂飙。
头车是一辆越野车,许天坐在副驾,孙国良亲自开车。
二号车是省纪委的别克,宿国强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如铁。
三号车是卫国平的座驾,挡风玻璃下方压着中纪委的特别通行证。
省委一号大院外八百米处,三辆车在路灯下汇合。
车窗摇下,宿国强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头车的许天。
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完了。
“走!”
卫国平只吐了一个字。
宿国强的车窗摇上,三辆车重新启动,车头直指海东省权力中枢的大铁门。
省委大院正门,值班武警还没反应过来,三辆车的大灯已经怼到了岗亭跟前。
保卫处长老郑穿着一双拖鞋从值班室跑了出来,带着七八个警卫猛地冲上来,拦在车队前方,两只手死死撑在头车前盖上,脸上写满警惕。
“什么单位的!懂不懂规矩!这里是省委大院!没有章书记的手令,谁敢在深夜擅闯!”
三号车的后门被推开。
卫国平迈步下车,那张历经宦海沉浮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走到老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举在他眼前。
“中纪委特别授权令。”
老郑眼皮狂跳,还没反应过来,卫国平已经将文件收回,又从胸口摸出一个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中纪委办案。”
老郑看了眼证件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挡不挡都是死!挡了,得罪眼前这帮杀神。
不挡,明天章书记能活剥了他。
他仗着这里是章书记的地盘硬撑着头皮说道:“卫书记,我尊重您,但规矩就是规矩,我必须向章书记汇报……”
卫国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省委秘书长白庆安涉嫌雇凶谋杀国家纪检干部,定性为政治恐怖袭击。”卫国平低头看着老郑,“你现在打电话汇报,就是通风报信的同案犯。”
卫国平停了一拍。
“你,担得起吗?!”
老郑张了张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两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处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被砸进十八层地狱。
他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死死盯着卫国平那双眼睛,手从车前盖上慢慢滑了下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哆哆嗦嗦地侧过身,抬起手,示意武警抬杆放行。
宿国强手一挥。
三辆车鱼贯而入。
省委秘书长办公室,门缝底下透出昏黄的灯光。
白庆安还坐在办公桌后面。
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整间办公室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他右手夹着第三包中华的最后一根烟,左手死死捏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没有泥头车手的捷报。
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他等了太久了,久到手在发抖,久到那根烟烧到了指缝也没发觉。
但他又必须得等。
只要那通电话响了,只要郑鹤鸣死在了公路上,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白庆安猛然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天一身夹克,一马当先跨进来。
身后,孙国良带着四名特警,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入,死死堵住了所有退路。他看到宿国强随后迈进门口的那一刻,最后的侥幸从胸腔里活活扯了出来。
“你们!你们凭什么闯省委重地!”白庆安撑着桌面,厉声怒吼,“宿国强!许天!你们狗胆包天!一个省纪委书记,一个市纪委书记,敢在没有常委会决议的情况下动省委秘书长!你想造反吗!”
许天一言不发。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叠证据丢在桌面上,随手拍开。
“两千七百万美元,鼎盛财务笔笔对拢。”
白庆安低头看着那份反洗钱中心的穿透数据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排排绞索。
这时,孙国良从身后接过一只牛皮纸袋,大步走上前,当着白庆安的面,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哗啦!!!
耗子的口供复印件!泥头车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现场照片!自己大舅子的口供!!
许天再次开口,在白秘书长伤口上撒盐:“白秘书长,你等的那通电话,永远不会响了。”
白庆安麻木的看着桌面上的铁证,眼中的嚣张与侥幸,想被抽干了氧气的火焰,噗地一下,彻底熄灭。
“不……不可能……”
他两腿一软,整个人往椅子上瘫,嘴里发出喃喃声。
“我……我要见章书记!这是省管干部,必须先过常委会!”
白庆安最后的底气全押在了这句话上。
许天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了孙国良一眼。
孙国良大步上前,从腰间摘下手铐。
“咔哒!”
白庆安并没有抵抗,因为他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算真见到章文韬,他也不会帮自己,他也不敢帮,何况章书记之前已经明确把自己弃掉了。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章文韬披着外套,带着秘书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保卫处的电话惊醒了住在后院的他。
等他赶到时,看到的是白庆安已经被铐着双手、被两名特警架着往外拖的场面。
满地散落的铁证。
那片狼藉。
他没有失态,目光从白庆安那张灰败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站在走廊中央的卫国平。
声音里带着威压,一字一顿。
“卫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