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低头看著树下仅剩的枯骨与尘土,心底隱约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却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只能暂且压下思绪。
唯有找到真正的府君应惊尘,才能揭开所有谜底。
常玉整理好衣衫,对云昭躬身道:“云司主,今日之事凶险异常,牵扯甚广,老奴必须即刻回宫,將青竹巷发生种种稟报陛下!
今晚陛下会在紫宸殿设宴,招待西域诸国使臣,实在耽误不得。”
云昭微微頷首:“常公公自便,此处我会派人清理乾净。至於宴会,我恐怕无暇前往。”
“云司主且安心,一切有老奴呢。陛下若是得知也会让司主好生休息。”常玉再次行礼,带著侍卫们,匆匆离开了薛府,赶著回宫復命。
云昭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看著满地狼藉,眸底思绪翻涌。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散了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息。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摊灰白色的骨灰上,將它们照得亮晶晶的。
紫宸殿的迎宾宴散尽,夜色早已漫过整座皇宫。
这场款待诸国使臣的夜宴办得极尽体面。
丝竹声绕樑不绝,珍饈罗列案几,皇帝萧衍端坐龙椅,受四方使臣朝拜,面上始终噙著威仪的笑意。
怀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绪,今夜他兴致高昂得异乎寻常。
即便宴罢群臣退去、宫人撤去残席,他也丝毫没有睡意。
內侍们捧著温好的御酒垂首侍立,不敢多言半句。
萧衍独坐在寢殿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摩挲著白玉酒杯,一杯接一杯地慢饮,酒意渐渐染上眉梢。
殿內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素色壁纸上,显得孤峭而沉鬱。
直到临近亥时,御酒已空了三壶,浓重的倦意终於席捲而来。
萧衍缓缓闭上眼,靠在软榻上,呼吸渐渐绵长。
渊儿体弱,陆擎心思简单,二人正好合力守好北疆!而今太子被废,应惊尘已死,几个知情当年事的老臣也都死了!就连薛氏母女都死个乾净!
从今往后,他的皇位可算高枕无忧了!
寢殿內归於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睡熟的萧衍,毫无徵兆地骤然睁开双眼!
没有任何声响惊扰,也无半分预兆,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醒来。
他刚睁开眼,视线尚且带著几分宿醉的朦朧,便一眼瞥见寢殿正中央,赫然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形看著羸弱不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就那样静静站在昏昧的光影里,背对著软榻,悄无声息。
萧衍浑身瞬间绷紧,酒意彻底醒透,心底骤生寒意!
他猛地坐起身,厉声喝问:“什么人——!胆敢擅闯寢宫!”
喝罢,他又立刻扬声呼唤近侍,嗓音沉厉:“常玉!双喜!人都在何处!”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殿外始终一片死寂。
平日里片刻不离左右的內侍、守在暗处的侍卫,竟无一人应声!
仿佛整座寢宫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他与这陌生的闯入者。
萧衍心头一沉,正欲再喊,只见那道羸弱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月色顺著窗欞流淌,一点点落在那人脸上,轮廓在萧衍的视野中逐渐清晰,每一分眉眼都熟悉得让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竟是被废黜、囚於詔狱,奄奄一息的太子萧瓛!
月色之下,他身著一袭素洁的月色长袍,广袖翩翩,衣袂垂落,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可那张脸上,除了一道尚未癒合的疤痕,再无半分病弱萎靡。
他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整个人精神抖擞得异常,甚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阴鷙气场,哪里还有半分濒死废太子的孱弱模样
“萧鉴”望著榻上神情惊恐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来无恙啊。”
“护驾!快来人护驾!”
萧衍终於回过神,滔天的惊惧与震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嘶吼出声,拼尽全力呼喊心腹暗卫,“顾影——!顾影何在!”
他满心以为,自己的呼喊会引来忠心耿耿的侍卫,擒下这逆子!
寢殿的木门,就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步履从容。
萧衍抬眼望去,满心期待化作更深的惊愕——
来人並非他翘首以盼的顾影。
而是久居清凉寺、方才被召回宫中不久的皇后孟韵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