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但说无妨。”陈珩示意他继续。
徐庶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划:“其一,黑山军首领张燕,彼虽曾遣使与主公结盟示好。然迁移其治下百姓,无异于掘其根基。数十万人,是他与各方周旋、割据自保的本钱。他岂会轻易放手?此乃首要之难。”
“其二,迁移路线。”徐庶的手指从太行山向西移动,必须经过河内郡,才能渡河进入河东或左冯翊。
“河内太守张扬,态度暧昧。纵然其不敢明面与我为敌,但允我数十万流民过境?其中混杂多少黑山军卒?粮食消耗、治安维护,对他皆是负担。他若闭境拒之,奈何?”
“即便张扬同意,并州的高干会坐视这数十万人安然通过其侧翼吗?袁绍恐怕更愿意看到这些人口充实他的河北,而非流入关中。”
“其三,也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粮食!”徐庶加重语气,“迁移数十万民众,绝非易事。沿途需设大量粥棚、宿营地,需海量粮草支撑。”
“自去岁至今,关中战乱,存粮本就不丰,支撑我军、赈济长安已捉襟见肘,何来余粮供养数十万迁移之民?此乃无米之炊!”
徐庶说完,退回原位,殿内气氛凝重。他所言句句在理,皆是横亘在前的现实难关。
贾诩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更显问题之深:“元直所言三难,切中要害。即便张燕同意,张扬放行,袁绍不阻,粮草筹得……迁民之后,安置更是大难。数十万人非军队,拖家带口,老弱妇孺居多。”
“到来之后,房屋、耕具、种子从何而来?明年秋收之前,这一年多的口粮又从哪里出?京兆无主荒地是多,但分配是否公允?与返乡流民、本地土着如何协调?稍有处置不当,便是新的动乱之源。此非迁徙,实乃再造一部,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庞统原本觉得此计甚妙,听完徐庶和贾诩的分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其中牵扯之广、难度之大,远超一次单纯的军事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珩身上,看他如何破解这看似无解的难题。
陈珩脸上却不见丝毫凝重,反而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还有一种敢于撬动乾坤的魄力。
“诸位所虑,皆在情理之中。”他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然事在人为。这些难处,并非铁板一块,皆有破解之道。”
“先说张燕。”陈珩手指点着太行山,“他如今在袁绍的压迫下,节节败退,困守山中,日子并不好过。数十万张口要吃饭,仅靠山中和劫掠,能支撑多久?他与我们结盟,所求无非是外援,是喘息之机。我们迁走他的百姓,看似挖他根基,但若换一个角度呢?”
他看向众人:“张燕是聪明人,若真为那些依附他的百姓着想,也为自己留一条更宽的后路,他会权衡。”
陈珩顿了顿,语气更笃定:“况且,此消息若在太行山中传开——‘去关中,分田地,免赋税,有活路’——你们觉得,那些挣扎在饥饿线上的百姓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