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以礼相待,奏请天子,使其入朝。既可显我袁氏宽宏,又能借朝廷之名羁縻此老,更可安青州士民之心,此乃一石三鸟之上策啊!”
袁谭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孔融那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半晌,终于强压下翻腾的杀意,重重地将佩剑推回鞘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文举公‘风骨’硬朗,谭……领教了。家父亦素来敬重公之大名,请公暂歇,不日便将护送公前往长安,面见天子,朝廷……自有重用!”
孔融深深看了袁谭和郭图一眼,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悲悯。
他缓缓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周围的杀气与血腥视若无睹,在一队袁军士兵“恭敬”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踏过满是泥泞与血污的街道,离开了这座在他治下曾一度文教昌明,如今却已沦为焦土废墟的城池。
袁谭登上残破不堪、血迹斑斑的城楼,脚下是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战斗和士兵们疯狂的劫掠。春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冲刷着城头的血迹,却洗不尽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残破的城楼上,“袁”字大纛终于取代了“田”字旗。袁谭按剑立于城楼,望着城内尚未熄灭的烽烟,脸上难掩志得意满之色。
“大公子。”郭图轻步上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袖,“剧县既下,田楷北遁,孔融请降。当务之急,是立即分兵收取北海全境,直取东莱。”
他见袁谭面露迟疑,立即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明鉴,青州经年战乱,十室九空。如今正值春耕时节,若再延误农时,今年必生大饥。届时就算夺得全境,也不过是片不毛之地。”
郭图的目光扫过袁谭身后的颜良和文丑,心中暗忖:主公偏疼三公子袁尚,邺城人尽皆知。公子若不能在此战中既展武略,又显治才,他日何以争位?但这些话,他绝不能宣之于口。
“文丑将军。”郭图转身,声音陡然提高,“请你率五千精骑,即刻北上,收取北海诸县。凡抵抗者,立斩不赦;归顺者,秋毫无犯。”
文丑抱拳领命,铁甲铿锵作响。
“颜良将军。”郭图又看向另一位猛将,“请你率军东进,直取东莱。记住,此去非为杀戮,而是要让我袁氏旌旗,插遍青州每一个角落。”
颜良沉声应诺,转身大步下城。
安排已毕,郭图这才回到袁谭身侧,语重心长:“公子,用武之道,在于张弛。如今青州疲敝,正该与民休息。不如今日之后立即颁布安民告示,减免赋税,发放粮种,助百姓春耕。”
他微微一顿,声音几不可闻:“此举若能成功,来年青州仓廪充实,便是公子问鼎世子之位的最强助力。”
袁谭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望向城外泥泞的田野,只见几个胆大的农夫已经在田间探头探脑。
“就依公则先生之言。”袁谭终于下定决心,“传令:即日起,青州免税三年;开仓放粮,助民春耕;所有流民,各归本业。”
春雨还在下,但这一次,雨水滋润的不再是血水泥泞,而是刚刚播下的种子。郭图望着远去的传令兵,心中暗想,这青州的收成,将不只是田里的粮食,更是公子未来的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