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教授把茶杯拿起来,又重重放下,表情有些发怒。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下来。
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案牍库那边,最近有没有人去过?”
裴训导一怔,很快明白了。
“没有。”
“案牍库在后山那边,平时没人去。”
“就算有人去,也看不出什么。”
“那就按之前说的,告诉他们,案牍库失火。”
鲁教授两眼微眯,沉声说道:
“王砚明的卷子,在案牍库失火中被烧了。”
“无法复卷,府学会查清此事,给诸生一个交代。”
“不管怎么样,先转移大家的视线。”
“可……”
裴训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鲁教授严厉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无奈应了一声后,他转身出去了。
这一次。
门外的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府学给出了说法,再闹就是无理取闹了。
人群慢慢散了。
陈文焕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公房的门,目光很沉。
鲁教授站在窗前。
看着人群散去,把窗纸上的小洞用手指按住了。
屋里暗了一截。
“去把他叫过来。”
鲁教授回身对裴训导说道。
“他?”
裴训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
连忙又转身出门,叫来斋夫吩咐了一番……
……
一刻钟后。
王砚明进公廨的时候,裴训导正站在门口等他。
门从里面关上了。
鲁教授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摞书。
但,他的手没放在书上,放在桌沿上,脸色晦暗不明。
裴训导站在鲁教授左手边,身子微微前倾,活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狗。
王砚明站在屋子中间,没坐。
鲁教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这种看法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不是在看一个人。
“王砚明,你可知罪?!”
王砚明抬起头,看着鲁教授的眼睛,不卑不亢道:
“学生不知。”
“请教授明示。”
“聚众结社,妄议师长!”
鲁教授声音一沉,面无表情道:
“你办的那个《养正旬刊》,里面写的什么,你自己清楚!”
“学生清楚。”
“旬刊所写,皆是事实。”
“论岁考制度,是议论制度,不是议论师长。”
“摘录邸报边关消息,是关心国事,不是妄议朝政。”
“至于学生的月考试卷,那是学生自己的文章。”
“学生把自己的文章登出来,请问有何不可?”
王砚明说道。
唰!
鲁教授的手指停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这时,裴训导在旁边插嘴了,重重道:
“可以是可以!”
“但你把自己的文章登出来,却又署名下等生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故意嘲讽府学是什么?!”
“学生署名下等生员,是因为学生月课得了下等。”
“这是事实,学生聊以自勉。”
“事实有什么可嘲讽的?”
王砚明看着对方,一字一顿道:
“还是说,教授和训导心里有鬼,不敢让别人看到学生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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