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之后，老夫人来了。
她坐着轿子，颠了一个多时辰，脸都白了。苏妙看见她，吓了一跳。
“老太太，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给你。”
苏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鞋。
鞋是老夫人自己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只大一只小，鞋面上绣着花，可那花绣得跟个馒头似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苏妙拿着那双鞋，看了半天。
“老太太，这是什么花？”
老夫人有点不好意思。
“桂花。你最喜欢的桂花。”
苏妙又看了看，勉强能看出来是桂花。花瓣挤在一起，黄黄的一团，像是被踩了一脚的馒头。
她笑了。
“好看。谢谢老太太。”
老夫人道：“好看什么呀。丑死了。我做了三个月，拆了又做，做了又拆，就做成这样。你别嫌弃。”
苏妙摇摇头。
“不嫌弃。您做的，我穿。”
她当场就把鞋穿上了。有点大，但很暖和。鞋底纳得厚厚的，踩在地上软软的。
老夫人看着她穿上了，高兴得不行。
“合脚吗？”
苏妙道：“合脚。舒服。”
老夫人道：“那就好。我照着你的旧鞋做的，怕做小了，特意做大了一点。”
苏妙低头看着那双鞋，越看越觉得好看。虽然丑，但丑得可爱。像是老夫人这个人，精明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变得像个孩子。
“老太太，您别再做这些东西了。伤眼睛。”
老夫人道：“不做了。就这一双。做一双就累得我腰酸背痛的，再做就该散架了。”
苏妙笑了。
两人坐在屋里，喝着茶，说着话。
老夫人看着窗外的雪，忽然道：“妙妙，你说，明年春天，雪化了，花开了，你还在吗？”
苏妙愣了一下。
“老太太，您怎么这么问？”
老夫人道：“我就是问问。你身体不好，我担心。”
苏妙沉默了一会儿。
“老太太，我在。明年春天，我陪您看花。”
老夫人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答应我的。别骗我。”
苏妙点点头。
“不骗您。”
老夫人擦了擦眼睛，笑了。
“那就好。明年春天，你来看我。我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可好看了。”
苏妙道：“好。我去看。”
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要走了。苏妙送她到门口。
“老太太，路上小心。雪还没化完，路滑。”
老夫人点点头。
“你回去吧。别送了。冷。”
苏妙站在门口，看着轿子走远。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歪歪扭扭的。
苏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大大的，暖暖的。
她笑了。
“老太太，谢谢您。”
回到屋里，苏妙坐在床上，把脚伸出来，看着那双鞋。
桂花，馒头似的桂花。
她忽然想起谢允之。
以前他也给她做过一双鞋。那时候他刚学做鞋，做得比老夫人的还丑。鞋面上绣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歪歪扭扭的一团。
她问他：“这是什么？”
他理直气壮地说：“鸳鸯。”
她看了半天。
“鸳鸯长这样？”
他道：“我绣的鸳鸯就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