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望右手。
裂口仍在渗血,布条湿重。只需再割深些,血便可滴入。
我不急。
我立于墙前,未触,未回。身后之人已醒。我能感其呼吸之变,不再衰微,而是沉稳有序,如弓在弦。
我抬左手,拇指抹过发丘指指腹,拭去尘灰。
然后,缓缓转身。
张怀礼睁着眼。
瞳孔如墨,无光无神,却映着我身影。他看着我,嘴未动,眼神却变了——非恨非惧,而是确认:确认我已通晓一切,确认我不会退让。
他不语。
我亦不动。
血在掌心灼烧,热度渐升。
我说:“这里有出路。”
话音未落,他猛然弹起。
灰袍翻卷,右手抽出腰间短刃,直扑墙壁。我侧身拦截,左手格其腕部,金铁相撞,闷响一声。他腕力一转,刃滑指隙,直取铜槽。
我退半步,放其深入。
他果然伸手探向插槽。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我右足猛踏地面浮砖。
“咚!”
空响砖震鸣清亮,打乱其节奏。他手腕微颤,动作迟了半瞬。
我趁势撞肩,将其逼离墙边。
他踉跄两步,站定,低头审视手中短刃。刃口现一细缺,乃我方才格挡所致。他不看我,只凝视那缺口,似在推演交手之力道。
我背靠石壁,双臂展开,封住机关核心。
他知道出口在此。
他也知,只要我守此地,他便无法近前。
他冷笑,声如枯木摩擦:“你以为你能带我出去?你连自己为何活到现在都说不清。”
我不答。
目光掠过墙上铜槽与浮雕,又落于掌心血痕。血未止,温度未降。只需一滴,便可启终局。但在他注视之下,任何举动皆招扑击。
他不会让我动手。
我也不会让他得手。
我们相距三步,狭室无处可避。他立于中央,右手垂刃,灰袍微乱。眼神阴沉,紧盯我与墙之间的空隙,似在测算角度与时机。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分神,等我力竭,等我伤势压垮意志之时。
我也在等。
等他先动,或自行露出破绽。
空气再度沉寂。
墙不再震,浮雕闭目缄口,一如先前。可我知道不同了。张怀礼被吞噬时,那些人眼缝曾裂开,目光齐聚于他。如今虽闭,却被窥之感犹存,仿佛背后有丝线牵引。
我缓缓抬起左手,拇指再次抹过发丘指指腹,拂去无形尘埃。
这一动作,重复如仪。
他盯着我看。
我不看他。
血在掌心沸腾,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