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颔首:“不错。此乃借力打力,欲驱我江东为马前卒,卷入其兄弟阋墙之局。”
“其二,乱曹子修方寸。”周瑜语声转冷,“曹子修与郡主,师徒名分在前,朝夕相伴在后。
无论其心中是否另有牵念,此事若成,于他皆为重挫。内帷生变,其心必乱。”
“其三,”周瑜略顿,声线更沉,“便是做给我们看的。‘旧事如烟’?哼,他是想暗示,曹子修与我江东的旧怨,可通过扶持他来清算。
曹子桓这是在向我等许诺,若得江东之助,他日得势,可成为我江东在北方的盟友。”
孙权眸光一闪:“如此说来,此事于我江东,未必是坏事?”
“利弊交织,险中藏机。”周瑜沉声道,“利在于,可使曹氏内争由暗转明,由缓转急。曹操纵有擎天之能,也难禁膝下二虎各引外援,相争不休。
彼等内耗愈甚,实力愈损,于我江东北望中原,便愈是有利。此乃驱狼斗虎,我可坐收渔利。
另,主公嫁妹于曹丕,亦是在曹氏内部下一注。若曹丕侥幸得逞,我江东有姻亲之谊,日后周旋,余地大增。
纵使其最终落败,若争斗惨烈,足以削弱曹氏元气,于我亦是胜算。”
孙权接口道:“而弊在于,一旦应允,便是公然选边,与曹昂及其背后势力对立。若曹操不喜此联姻之事,或曹昂反应激烈,恐立招报复,江淮烽烟再起。
且尚香嫁去,安危荣辱,系于曹丕一身。曹丕此人,心性凉薄,传闻其发妻死因不明……”
“此正是关节所在。”周瑜道,“故而不可轻许,更不可明许。但可默许其行,可暗助其势,令此事水到渠成。”
“公瑾细言之。”
“首先,回复顾徽,向曹丕传达:郡主婚事,当由主公与曹司空共商,亦需尊重郡主本心与曹司空安排。”
周瑜缓缓道,“此言看似未置可否,实则将难题推予曹操,亦予曹丕转圜之机——他须费心说服其父,并赢得郡主青眼。我等,静观其变即可。”
孙权捻须:“嗯,置身事外,而余地自存。让曹丕在前冲阵,我等在后观风。若曹操首肯,尚香亦愿,则顺水推舟;若事不可为,我等亦无所失。”
“其次,”周瑜眼中寒芒微现,“可暗中予曹丕些许便利,增其分量。譬如于邺城,令顾徽等人,适时为曹丕美言,营造此姻有助于安抚江东、稳固东南之象。”
“最后,”周瑜看向孙权,语气复杂,“主公需亲笔修书与尚香。不必言及婚事,只叙兄妹之情,关切她在北地起居,闲问她对两位曹公子观感,尤是……”
周瑜欲言又止。
孙权了然,“公瑾所言甚是。便依此计。回复顾徽,照此办理。边境与邺城诸事,由你斟酌。至于尚香……我亲自修书。”
周瑜拱手:“瑜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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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日头正盛,蝉鸣聒噪。
曹昂书房。
小乔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串没吃完的紫玉葡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兴师问罪”。
“姐夫!你给我出来!”
胡三刚想上前阻拦,看清来人后,立马缩了脖子,憋着笑,躬身退下,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