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记得被敲门声叫醒。刘念站在门口,外套没扣,头发比昨天更乱。
“车到了。”他说,声音发紧。
记得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北边来的夜班车,通常是这个点到。
他们赶到车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只有几个人,大都缩着脖子等。车还没进站。
刘念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两颗星——一颗记得给他的,一颗陈述给记得的。他把两颗都攥着,指节发白。
车来了。
大灯刺破晨雾,慢慢驶进站台。刹车声很尖,像有人被踩了尾巴。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比面馆里那次更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他站在车门口,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找。
刘念没有动。
记得轻轻推了他一下。
“爸。”
老人的眼睛停在刘念身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拎着编织袋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刘念面前,把编织袋放在地上,伸出手,碰了碰刘念的脸。
指尖冰凉。
“瘦了。”
刘念低下头。他攥着那两颗星的手在抖。“你——头发全白了。”
老人点头。“白了好。省得染。”
刘念没有笑。他只是伸出手,把两颗星放在老人手心里。老人低头看着那两颗铁灰色的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攥紧。
“走吧。”他说,“回家。”
上午八点,陈述家的院子里,多了一桌早饭。陈小禾煮了粥,蒸了粽子,还煎了一盘饺子。刘念和他父亲坐在桌边,谁都没怎么吃,但谁都没走。
陈述坐在对面,剥花生。他剥得很慢,但每一颗都剥得很完整。
“你叫什么?”陈述问老人。
“刘建设。”
“进去过吗?”
刘建设摇头。“没进去过。但等了五年。”
陈述点头。他把剥好的花生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刘建设面前。“吃。”
刘建设看着那碟花生,没动。“我儿子进去那年,二十三。他妈走的第二年。我一个人。”他停了一下。“现在他出来了。我一个人也够了。”
刘念低下头。他把那两颗星从父亲手里拿回来,攥着。“你还有我。”
刘建设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刘念的手背。
中午十二点,记得站在院子里。南方冬天的太阳很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但影子很清晰。他看着自己的影子,瘦长,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