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斯瓦尔巴特的天空一片浅灰。
I-4922站在走廊尽头。
从凌晨三点开始,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第七个。第十一个。第十八个。
每一张脸她都认识。入狱日期、最后一句话、七年里每一次生命体征波动——都在她脑子里。
现在他们走过她身边。
有的看她一眼。有的没有。
但她记得每一个。
第二十三个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D-17,入狱三年。她站在门口,被外面的光刺得眯起眼睛。I-4922往前走了半步,想扶她。
年轻女人自己站稳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往前走。
没有回头。
第二十九个。第三十四个。第四十个。
走廊越来越空。
I-4922的通信器响过三次。总部的、值班室的、医疗部的。她没有接。
她就站在那里。
看着门。
第五十个。
是个老人,A-2,入狱八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不是真的。
I-4922看着他走到门口,停住。
他抬头看天。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那个记录的。”
I-4922没有回答。
老人点点头。
“谢谢。”
他走出去。
第五十三个。
第五十四个。
第五十五个。
走廊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自己的呼吸。
I-4922抬起手腕。
五点四十七分。
最后一个。
A-1。
那扇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
瘦。很高。头发全白。眼睛像很久没见过光,眯成一条缝。
他在门口站住。
I-4922看着他。
A-1。
入狱九年。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没有最后一句话。没有亲人。没有节点贡献数据。
只有编号。
九年来,她从没见过他走出隔离舱。送进去的饭会空,生命体征一直稳定,但没有任何互动。
现在他站在这里。
男人转过头。
他的眼睛在找什么。
不是找她。
是找那扇门后面。
门还开着。
他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一推。
门合上了。
没有声音。
就是合上了。
男人转身,往外走。
经过I-4922身边时,他没有停。
但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很久没用过。
“可以了。”
他走出去。
I-4922站在原地。
走廊空了。
门关着。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时间。
五点五十一分。
她打开通信器。
输入一行字:
“最后一个人出来了。门关上了。”
发送。
收件人:无。
就是发出去。
上午七点。
微光庭。
第一批人已经醒了。
庭院里坐着的比昨天更多。有人靠着树,有人靠着墙,有人只是坐在地上。不说话。但都在。
林远坐在树下,林深靠在他肩上。
郦歌和郦晚坐在石阶上,面前放着两杯热水,一口没喝。
张维城的孙子照片被他举在手里,对着初升的太阳。阳光照在照片上,那个三岁孩子的笑脸比昨天更清楚。
李树森站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远处。
那里有人在走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从北边。
领头的那个很高,头发全白,走得很慢。后面跟着的人走得更慢,像是怕走太快会把前面的人落下。
“那是谁?”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那个高个子男人走到微光庭门口,停下来。
他看着院子里的人。
看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叫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门口,等着。
林远站起来。
他走过去。
两个人在门口面对面站着。
林远看着他。
“你是A-1。”
男人点头。
“九年。没人叫过我名字。”
“你记得吗?”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记得了。”
林远看着他。
“那你想叫什么?”
男人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