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林远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舷窗外面。
七年了。
第一次看见不是金属墙壁的东西——深灰色的天空,远处微光庭的轮廓,庭院里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
“到了。”林深的声音在他耳边。
他转过头。
女儿的脸。
三年没见了。不,是十年——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二十三岁,现在二十六。但在他心里,她永远是六岁那年仰头问“那颗星叫什么名字”的样子。
“深儿。”
“嗯。”
“你瘦了。”
林深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木质化的手指冰凉,但还在动。
还在。
运输艇降落。
舱门打开时,冷风灌进来。零下三十五度。林远打了个寒颤——七年没感受过温度变化,身体已经忘了怎么调节。
郦晚站在门口。
她看着郦歌第一个跳下来。
八年。
两千九百多天。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郦歌走到她面前。
“妈。”
一个字。
郦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久。
林默扶着林远走出舱门。林深跟在旁边,手一直没松开。
瓦伦推着医疗床跑过来。
“让他躺下。快。”
林远摇头。
“让我站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深灰色。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凌晨两点。
医疗舱。
瓦伦扫描完最后一组数据,摘下眼镜。
“树人化到了眉毛,但没进大脑。意识清晰度83%,比预期高很多。”他停顿,“他能撑七年,不是运气。是数数。”
“数数?”凯斯问。
“保持时间感知的唯一方式。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如果不用某种方式标记时间,意识会在三个月内解离。”瓦伦看着扫描图,“他数了七年。每分钟十一次心跳,每七秒一次循环。比任何计时器都准。”
铁砧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
林远看着他。
“你就是铁砧。”
“是。”
“那些记录——我看到了。二十三天的数字。”
铁砧打开盒子,取出那叠纸。
三十六张。三十六天的记录。
从第一天到第十七天。
11。10。9。8。7。
三十秒。二十秒。十五秒。十秒。八秒。七秒。
每一次变化都写在上面。
林远接过那叠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下来。
“第十七天深夜。三人获救。林远。林深。郦歌。”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那五十三个人——”
“还在。”铁砧说,“名单。最后一句话。都在。”
林远点头。
他把那叠纸还给铁砧。
“留着。”
早上六点。
操作舱。
所有人都在。
全息屏上显示着评论区——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人,过去十二小时活跃度99%。
最新一条留言置顶:
“他们回来了。”
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写的。
I-4922。
逃逸者调出银行系统的内部监控频道。
“还没有警报。他们没发现三人失踪。”
“能瞒多久?”凯斯问。
“最多二十四小时。明天早上六点重新登记,人不在,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
莎拉看着屏幕。
“二十四小时。”
她转向林远。
“证据都在。契约背面。星图。五十三人名单。十二段记忆。三十六天记录。三十一万人的等待。”
“够吗?”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天还是深灰色。但东方的边缘有一点点亮。
那是极夜结束前的第一缕光。
“够不够不知道。”他说,“但该公开了。”
上午九点。
铁砧打开那个金属盒。
星图。契约背面。五十三人名单。十二段记忆的备份。三十六张记录。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郦晚翻开笔记本,把第七页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