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吃不下了。”她看着面前那碗花生猪脚汤,有点发愁。
“吃不下也得吃。现在正是调养的时候。”
“我胖了。脸都圆了。”
“脸圆了好。圆了好看。”江秀秀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半碗也行。不喝完。”
曲宁没办法,端起碗喝了几口。汤炖得浓浓的,花生的香和猪脚的胶质融在一起,黏嘴巴。
她喝了几口,觉得确实好喝,又喝了几口。
“好喝吧?”江秀秀看着她喝,比自己喝了还高兴。
“嗯。好喝。”
“那就再喝两口。”
曲宁哭笑不得,又喝了两口。
江秀秀这才满意,收了碗,又端出一碟南瓜面包。“这是加餐。等会儿饿了吃。”
“妈,我刚喝完汤。”
酒酿圆子是曲宁坐月子第三周的加餐。
江秀秀用糯米粉搓了小圆子,下锅煮熟,捞出来放进酒酿里,加了一个打散的鸡蛋,撒了一把枸杞。
白的圆子、黄的蛋花、红的枸杞,泡在乳白色的酒酿汤里,好看极了。
她端了一碗给曲宁。
曲宁接过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个圆子放进嘴里。糯糯的,软软的,酒酿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江秀秀问。
“好吃。”曲宁又舀了一个,“妈,您以前做过这个吗?”
“没有。第一次做。”
“第一次就做这么好?”
“照着菜谱做的,能有多难?”江秀秀嘴上谦虚,但脸上笑得很得意。
“多吃点。酒酿下奶的。”
曲宁吃了大半碗,吃不动了。
江秀秀把碗收了,看了看婴儿床里的玄策他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像两片小小的花瓣。
“孩子睡得好吗?”江秀秀问。
“挺好的。晚上醒两次,吃了奶就睡。不闹人。”
“像你。你小时候也不闹人。”江秀秀在床边坐下来,“元宝小时候闹,晚上有时候不睡觉,非要人抱着晃。你爸抱着他在屋里走。
曲宁笑了。“哥现在不闹了吧?”
“现在不闹了。现在闷得很。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江秀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疏月的预产期是四月。到时候两个小家伙就差四个多月,能一起长大。”
“挺好的。有个伴。”曲宁摸了摸肚子已经瘪下去了,但还有点松。
她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妈,我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收回去?”
“急什么。慢慢来。你才生了半个月。”江秀秀拍了拍她的手。
“我生元宝的时候,肚子三个月才收回去。”
“真的?”
“真的。别着急。身体要紧。”
曲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江秀秀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多喝水。奶水才足。”
“知道了。”
江秀秀走了之后,曲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曲宁坐月子的第四周,黄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早上起来,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枣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面包窑的顶上盖了厚厚的一层白,像戴了一顶白帽子。
菜园子里的稻草被雪埋住了,只露出一点点黄。
江秀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皱了皱眉头。
“下雪了。今天得加个热汤。”
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今天的汤是羊肉萝卜汤,羊肉是前几天从北边换来的,一直冻着没舍得吃。
白萝卜是菜园子里自己种的,埋在土里保鲜,挖出来还带着泥,新鲜得很。
她把羊肉切块,焯水,撇去浮沫,放进砂锅里。加姜片、葱段、几粒花椒,倒满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了一个小时,把白萝卜切滚刀块放进去,再炖半个小时。出锅前撒一把香菜,淋几滴香油。
汤端到曲宁面前的时候,曲宁正抱着景行喂奶。
她闻见香味,低头看了一眼。“羊肉汤?”
“嗯。白萝卜羊肉汤。冬天喝这个暖和。”江秀秀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玄策。
他正闭着眼睛吃奶,小嘴一动一动的,吃得特别认真。“小家伙吃得好吗?”
“挺好的。奶够吃。”
“那就好。”江秀秀在床边坐下来,“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曲宁等玄策吃完了,把他竖起来抱着,轻轻拍着后背。
拍了十几下,他打了个嗝,小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曲宁把他放进婴儿床里,盖上小被子,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白萝卜吸饱了汤汁,软软的,甜丝丝的。她喝了几口,觉得整个人都暖了,从胃里暖到手脚。
“好喝。”她说。
“好喝就多喝点。”江秀秀看着她喝,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明天给你做黄豆猪蹄汤。换个口味。”
“妈,您别天天光想着给我做吃的。您自己也吃点。”
“我吃了。我跟你大嫂一起吃的。”江秀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雪。
“雪下得不小。你哥今天去北边哨所了,不知道路上好不好走。”
“哥开车去的,没事。”
“嗯。”江秀秀把窗帘拉好,走回来,“你歇着。我去看看疏月。她今天还没吃加餐呢。”
“妈。”
“嗯?”
“您别太累了。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的,身体要紧。”
江秀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累。忙点好。忙点说明家里人多,人气旺。”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晚上给你做酒酿蛋花汤。你爱喝那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