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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1 / 2)

六千铁骑渡龙江,直扑应天府城门。

那一刻,朱元璋就真的有理由把兄弟两个一起收拾了。

“所以,”张良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谋士在赌命时才有的决绝,“这个消息不能瞒,也不能拦。”

朱棡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反过来——得主动告诉他。”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常清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先生疯了?主动告诉燕王殿下被围了,他带兵打过来怎么办?”

“他不会过来。”张良看着朱棡,“只要殿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亲自走出去。”

朱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带一个人,不拿一把刀,穿过那一千二百人的包围,走到乾清宫去。”张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得死死的,“在朱棣收到消息之前,殿下必须已经站在陛

朱棡盯着他看了五息。

“走出去之后呢?”

“把底牌全掀了。”

张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棡。

“博多银山的账册,南洋航线的海图,棱堡图纸的原版。三样东西,全部呈交陛下。”

常清韵的呼吸停了。

朱棡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那三样东西是什么?是他经营了整整三年的家底。博多银山的银子养着他的兵,南洋航线连着他的商路,棱堡图纸是他手里最后的技术壁垒。交出去,等于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先生是要我自废武功?”

“不是废。”张良转过身,“是亮。”

“殿下手里有刀,陛下怕。殿下把刀放在桌上让陛下自己拿,陛下就不怕了。”

“可他真拿走了呢?”

“他不会。”张良的声音忽然笃定得不像话,“一个把刀交给你的人,你会把刀没收吗?不会。你会把刀还给他,然后在心里记一笔——这个人让你放心了。”

朱棡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脑子里像有两把刀在绞。

“还有一件事。”张良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极低,“殿下出门之前,让庚三把消息放出去。”

朱棡睁开眼。

“怎么放?”

“不用放给朱棣。放给蒋瓛。”张良伸出一根手指,“蒋瓛知道了,朱棣就知道了。但蒋瓛还会做一件事——他会在殿下走出晋王府的同时,把秦王不带一兵一卒穿过包围去面圣这件事,想办法传进龙江北岸。”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朱棣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会过江了。”张良把话收到了底,“因为他会明白——您不是被困了,您是在表态。一个敢空手走进包围圈的人,不需要救。”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标红了三条线的地图。

沉默了很久。

“庚三。”

窗外应答:“属下在。”

“去找蒋瓛的人,把消息递过去。就说秦王被围了,秦王要去乾清宫。别多别少,就这两句。”

“是。”

“清韵。”

“属下在。”

“去库房,把博多银山的总账册搬出来。南洋那套海图也带上。棱堡图纸——”

他停了一拍。

常清韵看着他,嘴唇紧抿着。

“原版。连批注一起。”

常清韵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说什么,看到朱棡的眼神后,把话全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张良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还有一件事没说。”

“嗯?”

“东宫刚传出来的消息。”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帛条,放在桌上,“太子通过王景弘递了第二封信。这次不是旧事,不是感情。”

朱棡接过帛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上罪己书,请废太子位,条件——保东宫旧属。

朱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以退为进。”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太子主动请废,就不是陛下废他,是他自己让的。将来要翻案,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张良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保东宫旧属这个条件一开,陛下如果答应了,那些人就还是太子的人。只是换了个名目活着。”

朱棡把帛条撕了,碎片从指缝里飘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秋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远处巷口,铁甲的反光刺了一下眼。

“走了。”

他迈出了门槛。

身后,张良的茶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晋王府旧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没有声响。

朱棡一个人走出来。

石青色直裰,腰间没有佩饰,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没有庚三,没有常清韵,连一个提灯笼的小厮都没带。

左手夹着三只牛皮卷筒,那是账册、海图和棱堡图纸。

就这么走进了巷子。

巷口第一排凤阳亲军离他不到二十步。四百人的百户所,枪尖朝上,站成两列纵队,把整条东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百户姓陶,叫陶广义,凤阳人,跟了朱元璋的亲军体系十二年。他远远看见晋王府的门开了,第一反应是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一个人。没有甲,没有刀,连靴子都是布底的。

陶广义的手在刀柄上僵了一瞬。

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拦截秦王”的命令。上头只说了四个字——围而不动。围是围了,但没人告诉他,如果秦王自己走出来,该怎么办。

朱棡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不快不慢,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得像打更。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陶广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身后四百人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铁甲片碰撞的细响此起彼伏——有人在不自觉地往后缩。

朱棡走到他面前,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柄枪的距离。

“让一让。”

朱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跟挡路的板车说话。

陶广义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是见过阵仗的人,凤阳亲军不是摆设,真刀真枪干过的。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博多屠城的消息他听过。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事他也听过。昨晚崇礼大街八千人被堵成瓮中鳖的事,他亲眼看见了收尾。

“末将……没有接到放行的旨意。”陶广义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也没有接到拦我的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