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腹黑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儿臣在回京的路上,顺手……灭了佛郎机人的五百艘联合舰队。而且,顺便拿下了满剌加。”
“那地方,现在是大明的南洋行省了。”
“儿臣的十万大军和三百艘战船,正驻扎在那里。没有儿臣的亲笔手令……”朱棡微微前倾,盯着朱元璋僵硬的老脸,一字一顿,“谁去,谁死。”
龙江码头,江风凛冽。
朱元璋那只干枯、布满老年斑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块坠入血泊的虎符不到三寸。可这三寸,却宛如隔着一道天堑。
李景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在旁边,血水渗入了虎符的纹路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三……”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他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你刚才说什么?满剌加?南洋行省?”
他抬起头,那双纵横天下几十年的老眼里,此刻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作为开国皇帝,朱元璋当然知道满剌加意味着什么。那是咽喉,是通往西洋的必经之路,是连当年的蒙元都没能彻底掌控的海外要塞!
朱棡不仅拿下了,还顺手灭了佛郎机人的五百艘战船?
那可是跨海而来的西方强国!
“父皇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吗?”朱棡面无表情,倒提着方天画戟,戟尖划过青石板,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锐响,“儿臣说,南洋已定。那里的十万将士,只认儿臣的‘晋’字大旗。至于兵部……”
朱棡嗤笑一声,斜睨了一眼缩在人群后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兵部尚书齐泰。
“齐大人,本王要是没记错,去年本王在雁门关要粮的时候,你可是说兵部库房连耗子都养不活了。怎么,现在听说本王打下了满剌加,兵部又有力气去接管了?”
齐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殿下……微臣……微臣那是按章办事啊……”
“按章办事?”朱棡眼神一厉,浑身的杀气猛然炸开,“那今日李景隆强取豪夺、太子谋财害命,又是按的哪门子‘章’?!”
“放肆!”朱元璋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朱棡!你是在教咱做事吗?这天下,姓朱!只要咱还没死,这大明的每一寸土,都是咱的!”
“父皇息怒。”朱棡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中却没听出半分敬畏,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呜——!!!”
原本寂静的海面上,突然传出一声低沉而雄浑的长号。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江面。
只见那一排排如黑色长城般的大明战船,原本收起的炮衣被齐刷刷地掀开。一尊尊黑洞洞、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新式火炮,整齐划一地从侧舷探出了身子。
三百艘战船,整整六千门火炮!
这些火炮在阳光的折射下,就像是无数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怪兽,而它们的炮口,此时正整齐划一地锁定了龙江码头,锁定了岸上的三千锦衣卫,甚至直接锁定了应天府那巍峨的城墙!
“那是……”一名勋贵统领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那是能在千米之外轰碎扶桑城墙的‘开花弹’炮!”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看着那些炮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他太清楚这些火炮的威力了。
如果这些火炮同时开火,别说这龙江码头,就是半个京城,恐怕都要在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这个大明的主宰,此时就站在这些炮口的覆盖范围之内。
“老三,你……”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颓败,“你真要弑父篡位不成?”
朱棡看着这位迟暮的英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父皇言重了。”朱棡收回手,画戟在地上一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强势,“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外面的风浪很大,儿臣的兄弟们在海外流血流汗,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在京城里算计他们的口粮和基业的。”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朱元璋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朱标。
此时的朱标,半边脸肿得老高,另一半脸惨白如纸,裤裆处的湿痕在晨风吹拂下显得格外讽刺。
“大哥,这一巴掌,是替我那差点被你害死的两个王妃打的。”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剩下的债,咱们慢慢算。”
朱标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直接白眼一翻,瘫在了老太监王景弘的怀里。
“太子!”朱元璋惊呼一声,回头看着朱标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曾几何时,他倾尽全力培养的储君,居然在亲弟弟面前,连站稳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老三……
朱元璋再次看向朱棡。
那一身玄色蟒袍,那杆横扫千军的画戟,还有身后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无敌舰队。
这一刻,朱元璋突然意识到,大明的权力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倾斜了。
他可以杀了李景隆,可以废了解缙,甚至可以把那几个淮西勋贵通通剥皮实草。但他动不了朱棡。
只要朱棡不点头,那十万远征军和三百艘战船,就是悬在大明头上的一把利剑。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百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谁也不敢抬头。江水拍打着码头,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撞击声。
“大伴。”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兴阑珊。
“老奴在……”王景弘扶着昏死的朱标,颤声应道。
“传旨吧。”朱元璋闭上眼睛,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秦王朱棡,开疆拓土,功勋盖世。即日起,晋封为‘大明海疆大都督’,统领南洋、东海一切军政事务。南洋行省……由秦王府自行治理,兵部、户部不得干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