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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平阳大战—齐主携妃观战(2 / 2)

“快!备驾!大军集结!朕要御驾亲征!夺回晋州!”高纬在宫中焦躁地踱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停住,转头看向正对镜描摹远山黛眉的冯小怜,眼神瞬间又被痴迷填满,“小怜,晋州虽破,但那平阳城(治所在晋州,即今临汾)外,地势开阔,正是观战的绝妙所在!朕要带你同去!让你亲眼看看朕的大齐雄师是如何摧枯拉朽,将宇文邕那个粗鄙武夫碾成齑粉!”

冯小怜描眉的玉手一顿,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一丝异样的兴奋在她美眸中闪过。战场?那是怎样一番景象?她只在宫廷宴乐时见过模拟战争的“代面舞”,那种充满力量与节奏的杀戮之美让她心醉。能亲临真正的战场,观看数十万人的生死搏杀,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危险而刺激的诱惑。她放下眉笔,嫣然一笑,百媚横生:“陛下,真的带妾身去吗?那……妾身要穿那件新做的金凤羽衣!定要教陛下的大军士气高涨,也教那周主看看,我大齐国色!”

“好好好!穿!朕的小怜就是朕的无双战旗!”高纬哈哈大笑,仿佛胜券在握,亡国的阴霾被美人的笑靥瞬间驱散。他立即下令,为淑妃准备最华丽的车驾仪仗。

公元576年十二月,平阳城西。

广袤的汾河平原被严寒冻结,枯黄的野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数十万北齐大军如同延绵的黑色铁甲丛林,列阵于平原之上,矛戟如林,旌旗蔽日。中军核心,一座高达数丈、装饰极其华丽的金顶云母车辇巍然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刺眼。这便是高纬和冯小怜的“观战台”。

高纬身着金甲,外罩一件华贵异常的紫色大氅,站在车辇最前方的护栏边。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要做出睥睨天下的姿态,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后。冯小怜正坐在辇内铺着厚厚锦垫的鸾座上,几名宫女如临大敌般围着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梳拢如云的秀发。

“爱妃,快好了吗?宇文邕的大阵就在对面,朕……朕的大军就要擂鼓了!”高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心虚。他其实根本不懂对面的周军阵型变化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片沉默矗立的黑压压军阵,散发出让他心悸的压迫感。他需要身边这朵解语花来缓解这份不安。

“陛下稍安勿躁嘛,”冯小怜娇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嗔怪,“急什么?军阵厮杀,总得一板一眼地排开不是?妾身这发髻还未梳好,若散乱了,岂不是在将士面前失了陛下和皇家的体面?”她对着宫女捧着的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镜中的容颜,挑剔地指出:“这边簪子歪了,还有这胭脂颜色淡了些,换那盒石榴红的来……陛下,打仗也讲究个气度,看妾身为咱们大齐将士助威添彩,不是更有胜算么?”

高纬一听,觉得颇有道理。是啊,小怜的风姿便是最好的鼓舞!他耐下性子,挥手让传令的中书侍郎穆提婆退后:“传令下去,诸军暂缓进攻,待淑妃妆点完毕,朕与爱妃一同观战!”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道荒谬绝伦的命令,正通过令旗,一层层传遍整个齐军大营。

时间,在冯小怜对妆容精益求精的雕琢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卷过空旷的战场,吹得齐军的旌旗猎猎作响,也穿透了士兵们冰冷的铁甲。数十万人马矗立在霜冻的旷野上,从最初的同仇敌忾、跃跃欲试,到身体僵硬、手脚麻木。焦躁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沉默的阵列中无声蔓延。主将们面面相觑,焦急地望向中军那华丽的车辇,得到的依旧是“稍候”的命令。

对面的周军大阵却始终沉默如山。皇帝宇文邕一身黑色大氅,矗立在阵前高坡之上,如同山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军阵中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躁动和混乱。战机!

“陛下!齐军阵脚已显散乱!中军迟迟未有号令!战机稍纵即逝!”大将宇文忻指着齐军中部那明显有些混乱的迹象,急促地请命。

宇文邕眼中寒光爆射!不需任何言语,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直指齐军露出破绽的右翼!

“天助大周!擂鼓!吹号!目标——齐军右翼!全军突击!”

“咚!咚!咚!咚!”

低沉雄浑、如同大地心跳的总攻鼓声骤然炸响!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号角声撕裂长空!

“杀!!!”

积蓄了太久力量的周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以宇文宪、宇文忻、王轨、梁士彦等猛将为锋利矛尖,重甲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步兵方阵则如同移动的刀山剑林,带着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因主君荒唐而阵型松散、士气低落的齐军右翼,狠狠撞了过去!

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颤抖!

“来了!周军!周军杀过来了!!”

“右翼!右翼危险!”

骤然爆发的惊天喊杀声和大地剧烈的震颤,终于将云母车辇中冯小怜刚刚梳妆完毕、正对着镜子顾盼生辉的雅兴彻底打断!

“啊——!”冯小怜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中的精致铜镜脱手摔落,在铺设着华丽地毯的车厢内翻滚。她下意识地扑向车辇边的高纬,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那是什么?好可怕!狼兵杀过来了!陛下救我!”

高纬也被这突然爆发的恐怖声势惊得魂飞魄散!什么睥睨天下,什么帝王气度,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看到对面黑色的洪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己方混乱的右翼,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自己这华丽的“观战台”!

“护驾!护驾!”高纬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一手慌乱地搂紧瑟瑟发抖的冯小怜,一手疯狂地挥舞着,“撤!快撤!保护淑妃!退!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快!”

主君仓皇后撤的命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陛下跑了!”

“快撤!挡不住了!”

恐慌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齐军大阵!中军主将尚在犹豫是否该分兵支援右翼,士兵们却已亲眼目睹了皇帝车驾不顾一切掉头逃跑的景象!这一刻,所有的勇气和纪律彻底崩塌!

“败了!败了!快跑啊!”

“逃命啊!”

兵败如山倒!

数十万齐军,尚未与周军主力真正交锋,仅仅因为右翼被突破加上主君率先逃跑,便陷入了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大崩溃!士兵们丢弃了兵器,脱掉了沉重的铠甲,像无头苍蝇一样互相推挤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远离战场、远离那黑色死亡的方向亡命奔逃!将领们声嘶力竭的呵斥和斩杀逃兵的命令,瞬间便被淹没在恐惧的洪流中。广阔的战场上,只剩下周军无情的追击砍杀和齐军绝望的哀嚎。

宇文邕站在高坡上,冷冷地注视着这荒谬又惨烈的一幕。齐军漫山遍野地溃逃,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毫无抵抗之力。他缓缓放下了指向战场的手臂。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酷,“全力追击!直捣晋阳!高纬……跑不了多远!”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胜利的狂热和无边的杀意。

晋阳通往邺城的官道上,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