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最前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金丹初期的气息,面色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但她站得很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肩膀上趴着一只兔子,正在舔爪子。对于元婴期的威压,这只兔子毫无反应。
年轻女子身后,站着一个灰袍长须男子。这个人的气息很奇怪——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仔细感知,却能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混沌。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灰袍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金丹。而且不是普通的混沌金丹,是那种……修炼了至少几百年的、深不可测的混沌金丹。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筑基巅峰的气息,但手腕上有一个印记——那是海族王族的血脉印记。而且不是旁支,是那种……很纯正的王族血脉。
印记在发光,和周围的封印产生了某种共鸣。
灰袍老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金丹中期的气息,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没有出鞘,但剑意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剑修。而且是一个很能打的剑修。
剑修旁边,趴着一只鼍龙,金丹中期的气息。它在打呼噜。在这种时候,打呼噜。
灰袍老者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最远处,站着一个抱着碎玉哭泣的少女。筑基后期的气息,但她手里的碎玉在发光——那是秦渊王的意志。三百年前的那个疯子,用自己的身体封印墟碎片的那个疯子,他的意志还在。
灰袍老者深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犹豫了。
如果只是几个金丹和筑基,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但问题是——那个灰袍长须男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的气息如此深不可测?还有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女子,她凭什么站在最前面?她有什么底气?
他不知道。
而“不知道”,恰恰是最可怕的东西。
“你们……”灰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是什么人?”
沉默。
没有人回答他。
林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莫忘站在她身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灰袍老者。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灰袍老者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感觉到了什么——那个灰袍长须男子的气息,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那不是“强”,而是……“深”。深到看不见底,深到让人心慌。
“三百年了。”莫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终于有人来送死了。”
灰袍老者的脚步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句话里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无聊。像是猫看着老鼠,懒得动,但随时可以动。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前辈……”他试探着说,“您是……”
莫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灰袍老者,嘴角扬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三百年的寂寞,有三百年的等待,有三百年的……不耐烦。
灰袍老者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退了一步。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转身,跑。
灰袍老者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雾气中。他的两个跟班紧随其后,像是被猫追的老鼠。
百丈、千丈、万丈。
气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完全消失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鼍龙将军的呼噜声停了。
“他们跑了?”它闷声闷气地问。
“跑了。”林晓说。
“就这样跑了?”
“就这样跑了。”
“……这也太容易了。”
“不是容易。”林晓说,“是怕了。元婴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怕。怕的不是我们有多强,而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强。”
她顿了顿,然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哎哟……”
“林晓!”秦悦赶紧跑过来扶她,“你怎么了?”
“腿软。”林晓说,“刚才站太久了。”
“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谁说的?”林晓说,“我怕得要死。但怕也要站着。站着才有气势。有气势才能吓跑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莫忘。
“前辈,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好了。”
莫忘笑了笑,然后也坐了下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没事吧?”林晓问。
“没事。”莫忘说,“就是有点虚。装高人也是很累的。”
“你也怕?”
“怕。”莫忘说,“我怕他真动手。我刚才的气息,只能撑一炷香。如果他再多待一会儿,我就露馅了。”
“一炷香?”
“一炷香。”莫忘说,“你刚才站了多久?”
“大概半炷香。”
“那还好。”莫忘说,“还有半炷香的余量。”
“如果他再坚持半炷香呢?”
“那我们就真的完了。”莫忘说,“所以,下次不要用这么冒险的计划。”
“下次?”林晓笑了,“你还想有下次?”
莫忘也笑了。
“不想了。”他说,“下次我直接睡觉。你来演高人。”
“……那我可能撑不了半炷香。”
“没关系。”莫忘说,“你可以的。你刚才不就撑了半炷香吗?”
“那不一样。”林晓说,“刚才我是真的腿软,不是演的。”
“那就是最好的演技。”莫忘说,“因为是真的。”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在凝固的海洋上回荡,惊起了一群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海鸟。
那些海鸟在金色的光芒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像是也在笑。
汐抱着碎玉,站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