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上,依旧刻着那行震撼心魄的道音:
天命有隙,人心无疆。
陆明渊站在碑前,默默凝视片刻。这八个字,曾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方向。而此刻,他却要亲手抹去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符篆——那是云织炼制的化痕符,可以彻底消融任何文字或烙印,不留一丝痕迹。
他抬手,正要贴上去,忽然——
左臂猛然一热!
陆明渊心头一凛,立刻收手,身形一闪,隐入石殿角落的阴影中。
下一瞬,一道极其隐蔽的神识,从石殿深处一扫而过!
那神识极其微弱,若非陆明渊的法则亲和感知到了那一丝异常的波动,根本无从察觉。但更让陆明渊心惊的是——这道神识,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石殿内部!
他凝神望去,只见石殿最深处,那面曾经投射出上古逆命者影像的石壁,此刻正泛着极其微弱的荧光。那荧光若有若无,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以为是错觉。
而那荧光之中,隐隐有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陆明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道轮廓凝聚得极慢,仿佛每一点光芒的汇聚,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足足一炷香后,它终于成型——
那是一个人的身影。
准确说,是一道残念。
他身着古朴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得如同两颗星辰。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石壁前,望着那行天命有隙,人心无疆的道音,久久不动。
陆明渊心脏狂跳。
这是谁?
是上古逆命者的残念?还是石殿禁制中封存的某种烙印?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动那道残念。
良久,那道残念缓缓转过身,望向陆明渊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
陆明渊浑身一震。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心渊最深处。在那目光下,他的漏形幻真诀形同虚设,他的伪装、他的隐匿、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但让他意外的是,那道残念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悲悯,有欣慰,有期待,也有......哀伤。
仿佛一个等待了无数年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残念缓缓开口,声音沧桑而飘渺,如同从远古传来:
你......来了。
陆明渊心头剧震,从阴影中走出,抱拳行礼:晚辈陆明渊,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是——
残念微微摇头,打断了他:时间不多......那九个叛徒......已察觉......你必须......尽快......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那模糊的面容上,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凝聚所剩无几的力量。
陆明渊心中一凛:九个叛徒?前辈指的是共鸣者内部那九个人?
残念微微点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石壁上的那行字。他的手指划过天命有隙,人心无疆八个字,最后停在字上。
四隙引天......是陷阱......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们......要利用你......唤醒......不该醒的......
陆明渊瞳孔猛然收缩!
四隙引天阵是陷阱!
那九个人——不,不止那九个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陆明渊活着见到守夜人!
前辈!他急声道,那守夜人呢?他们真的在沉睡吗?
残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守夜人......早已......陨落......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沉睡的......是他们的......遗蜕......和......那九个叛徒的......主子......
话音未落,残念的身形猛然一震,开始剧烈闪烁!
远处,古墟外围传来震天的轰鸣——的总攻,提前开始了!
残念的面容愈发模糊,他最后看了陆明渊一眼,那目光中,有不舍,有期盼,更有深深的遗憾。
去......规则之海......最深处......真相......在那里......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轰然崩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石殿之中。
只留下陆明渊一人,站在那行道音前,久久未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残念消失的方向,郑重一拜。
前辈大恩,陆某铭记。
他转身,目光扫过石殿,最后落在那行天命有隙,人心无疆的道音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抬手将化痕符贴上。
符篆光芒一闪,那八个字缓缓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明渊转身,向着石殿外疾掠而去。
古墟外围,杀声震天,无数道流光正在向这边汇聚。三息之后,他将冲出封锁线,与剑七、影梭汇合。
而他的脑海中,那道残念最后的话,正在不断回响:
规则之海最深处......真相......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