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
苏晚萤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沾着白面的手指轻轻点在案板上。
她转头看向正在灶膛前添柴的林山,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好笑。
“都这把岁数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能在雪地里跟狼群肉搏的小伙子啊?”
“你可别去瞎逞能,这要是闪了腰岔了气的,我可不伺候你。”
林山把一根粗壮的松木塞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凑到妻子身边。
“哎哟,媳妇,你这可是看扁我了。”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虽然肌肉不如年轻时紧实,但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却一点没减。
“就那个老毛子,当年被我带着民兵连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儿子想替老子找回场子?”
“借他个胆儿!”
林山顺手捏起一个刚包好的胖乎乎的饺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不过念国说,那小子在军校里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这次交流学习正好分到了他那个班。”
“这不,一听说是我的种,非得缠着念国在拉练的时候较量较量。”
苏晚萤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林山手里的饺子夺回来放好,又利索地捏紧了边缘。
“你们这帮男人,这辈子是不是就不知道什么叫服软?”
“老子跟老子斗,儿子还要跟儿子斗。”
她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
“念国在部队里有纪律管着,你可别瞎掺和,要是影响了他的前程,我可跟你没完。”
“知道知道,我就是当个乐子听听。”
林山嘿嘿一笑,伸手在水盆里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深刻的脸部轮廓滑落,滴在老旧的青砖地面上。
这间土坯房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他们夫妻俩亲手打理的痕迹。
灶台上的油盐酱醋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在寒冬里依然生机勃勃。
这就是家,是他们漂泊半生后,最安心的避风港。
吃过热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林山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几十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要说最舒坦的,还得是这口糙粮细做的家常饭。
“走,媳妇,天儿还早,咱们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林山抓起挂在门后的军大衣,熟练地抖开,披在苏晚萤肩上,又仔仔细细地帮她扣好扣子。
“外面风大,穿厚点。”
两人推开院门,漫步在红松镇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像是在雪白的长白山脉上泼洒了一层绚丽的油彩。
道路两旁的红砖小楼里,不时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嬉闹声,透着一股子国泰民安的祥和。
“还记得当年咱们刚建厂那会儿吗?”
林山指着远处那座规模宏大的长白山珍加工基地,现在的它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工业园区了。
“那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老马赶着牛车去镇上送货,遇上雨天车轱辘陷在泥里,咱们俩硬是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推了十几里地。”
苏晚萤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与汗水的年代。
“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肩膀都磨破了皮,回家还硬撑着说不疼。”
她轻轻挽住林山粗壮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历经风雨却依然坚实的依靠。
“要是没有你当初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咱们哪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那时候我就想,只要能让你吃饱穿暖,不受委屈,就算真遇上阎王爷,我也得揪几根胡子下来。”
林山冷笑一声,当年那股睥睨一切的匪气又隐隐浮现。
“谁敢挡咱们的道,老子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行了,别在这吹牛了。”
苏晚萤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这男人一辈子没变,还是那个把她护在羽翼下的“护妻狂魔”。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不时有下班的村民路过,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林厂长,散步呐!”
“嫂子,今天这气色真好!”
林山笑着一一回应,没有半点架子,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红松屯的打猎后生。
“这帮乡亲们啊,现在日子好过了,腰杆子也挺直了。”
林山看着那些昂首挺胸的村民,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