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病”了不是一两天,之前虽然看著严重,但还能下床,还能说话,还有精力指使孩子。
怎么偏偏在傻柱临行前一夜,在院里人都知道傻柱要“光荣出差”的这个当口,突然就“厥过去了”、“喘不上气了”、“不行了”
而且还是在小当去“替妈妈道谢、告別”之后
还是在“不想喝药、让把药倒了”之后
王建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画面:
小当惊慌失措衝进傻柱家的哭喊;
地上打翻的药碗和药渍;
秦淮茹被抬出来时那“失去意识”却隱约控制著姿態的瘫软;
贾张氏含糊却持续的、背景音似的嘟囔;
以及,在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的,里屋炕角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匆匆塞到了被子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推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秦淮茹,可能根本没“病”到那个程度。
至少,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是“突发急症、濒临死亡”。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以自身为赌注的、极限施压的“苦肉计”!
目的,就是在最后一刻,彻底击垮傻柱的心理防线,將於海棠和“外出学习”这个“变数”带来的威胁,一次性、彻底地扼杀掉!
那碗药……是关键。
如果她根本没喝,或者只喝了极少一点,然后故意打翻,製造出“拒绝服药、病情加重”的假象呢如果她的“厥过去”、“喘不上气”,更多的是依靠憋气、控制呼吸和演技呢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了这么多年、心思縝密、意志坚韧的女人,完全有可能做到!
尤其,当她的“观眾”,是心慌意乱、毫无医学常识的傻柱和院里邻居时,成功的机率非常高。
当然,这只是推测,一个极其危险的推测。
没有证据。
而且,万一猜错了,秦淮茹真的是突发急症,那他这个想法,就太过冷酷和恶毒了。
但王建国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观察。
秦淮茹今晚的发病时机、表现、以及事件中几个过於戏剧化的环节,都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精心算计的味道。
这更像是一场为了达到特定目的而编排的戏,而非纯粹的意外。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从一个不幸的意外和沉重的道德负担,变成了一场卑劣的算计和恶毒的绑架。
虽然结果同样惨烈,对傻柱的衝击同样巨大,但破解之道,却截然不同。
对付意外和道德绑架,只能承受、安抚、等待时间冲淡。
但对付算计和绑架,却可以寻找破绽,揭穿真相,至少,可以让被绑架者看清事实,减轻其心理负担。
问题是,如何证明
如何在不打草惊蛇、不引发更大风波、不让自己陷入被动的情况下,去验证这个危险的推测
直接去医院查看
不可能,他没有立场,也容易引起怀疑。
询问医生
医生未必会说,而且秦淮茹如果真是在演,身体检查未必能立刻查出大问题,
很可能被归为“过度劳累、精神刺激导致的暂时性昏厥或癔症”,
这反而会坐实她的“悲惨”。
他需要更间接、更巧妙的方法。
需要有人,在合適的时机,看到或听到一些关键的信息。
这个人,不能是他自己,也不能是於海棠。
最好是看起来完全无关,甚至容易被忽略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寂静的院子,最后,落在了后院聋老太太那间低矮小屋紧闭的门上。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亮起。
聋老太太。
这位看似糊涂、实则洞若观火的老人。
她耳朵半聋,但眼睛没瞎,心更明。
而且,她年纪大,辈分高,说话常常含糊其辞,甚至被人当成老糊涂,反而是一种最好的掩护。
更重要的是,从她之前对於海棠的提点来看,她对贾家、对秦淮茹,显然有著清醒的认识,甚至可能早就看穿了些什么。
如果……
能让她无意中看到或听到点什么,再通过她那种特有的、看似糊涂的方式说出来,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如何让聋老太太看到或听到
老太太平时很少出屋,尤其是晚上。
除非……
有什么事情,能把她引出来,或者,让关键的信息,传到她耳朵里。
王建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那杯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在他脑中勾勒出来。
首先,他需要確认医院那边的情况。
傻柱和易中海他们送秦淮茹去的,应该是附近的区医院。
他明天一早,可以通过部里或者轧钢厂的关係,侧面打听一下秦淮茹的初步诊断情况,不需要太详细,只要知道是紧急抢救还是观察治疗,大概的病情判断。
这有助於验证他的推测。
其次,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让聋老太太合理地接触到一些信息。
比如,
明天白天,当院里人都议论纷纷、猜测病情时,可以让李秀芝关心地去聋老太太屋里坐坐,
閒聊中,自然地提起昨晚的混乱,提起那碗打翻的药,提起小当说妈妈不想喝药,
甚至,可以不经意地提到,好像看到里屋炕角有什么东西,但当时太乱,没看清。
这些话,由李秀芝以后怕和疑惑的口吻说出,最不引人怀疑。
聋老太太听了,会怎么想
以她的精明,很可能会抓住某些关键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需要想办法,让傻柱在承受巨大心理衝击的同时,也能接触到一点点异常的信息,在他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能直接说,那会激起傻柱的逆反心理,也会打草惊蛇。最好是通过第三方,或者通过某种巧合。
比如,明天傻柱从医院回来,肯定会身心俱疲,精神恍惚。
可以找个合適的人,以哥们儿关心的名义,陪他坐坐,喝口水,聊几句。
在聊天中,隨口说一句:
“柱子,你也別太往心里去。秦姐这病来得是邪乎,不过我听人说啊,这心里憋著大事,急火攻心,有时候看著嚇人,其实……唉,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这种欲言又止、带著某种民间经验色彩的话,在傻柱心神不寧的时候,可能会留下一点印象。
又或者,可以让於海棠,在適当的时机,用一种困惑而非指责的语气,对傻柱说:
“柱子哥,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小当说秦姐让她把药倒了,不想喝……这病著,怎么能不喝药呢”
引导傻柱自己去想。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极其谨慎,不能留下任何人为安排的痕跡。而且要快,必须在秦淮茹病情稳定、甚至好转出院之前,在傻柱的愧疚感被固化、院里的舆论被彻底定性之前,埋下这些伏笔。
一旦秦淮茹康復回家,重新扮演起劫后余生、需要加倍关怀的弱者角色,再想动摇,就难上加难了。
王建国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他的推测错误,秦淮茹真是突发重病,他这些暗中引导,就显得冷漠而多余。
但如果他的推测正確,那么这就是打破目前这个“死局”、將傻柱和於海棠从道德绑架中解救出来的唯一可能。
即使不能完全揭穿,至少能在傻柱心里种下怀疑,削弱那份铺天盖地的愧疚感,给他一点喘息和思考的空间,也给於海棠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清冷的夜风灌入,带著远处城市隱约的声响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医院的急救还在继续,或者已经结束。
傻柱正在经歷他人生中可能最煎熬的一夜。
於海棠在孤独的宿舍里舔舐伤口。秦淮茹则在病床上等待著她的战果。
而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依旧在沉睡,对这个小院里刚刚发生的、可能改变几个人命运的惨剧,一无所知。
王建国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神沉静如古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试图前行、疏导矛盾的旁观者或调解者。
他已经被迫捲入了这场以人心和命运为赌注的隱秘战爭。
而他选择的武器,不是情感,不是道德,而是冷静的观察、縝密的推理和精准的、手术刀般的介入。
胜算几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做。
为了傻柱那个本质不坏的兄弟,为了於海棠那份难得的清醒和坚持,也为了……
他自己內心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对“公道”和“真相”的执念,以及对这个院子里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的最后一点责任感。
他轻轻关上了窗户,將寒冷的夜色隔绝在外。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