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风在狭窄的小巷中乱窜,发出鬼哭狼嚎的呼啸声,急促而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在他铁墙般的躯体上。
在这猛烈的暴雨中,他皱着眉,试图点燃手中的香烟,微弱的火苗从劣质打火机的出火口颤颤巍巍地冒出了个头,下一秒,就被哭嚎的风雨浇了个透心凉。
男人不死心,又按了几下,这次却连一缕火焰都不曾出现。
他不爽地将废物的打火机甩在了脏兮兮的湿漉地面上,揣着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劈开暗沉的天幕,锈铁钉隔着雨水,眯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刚给他占卜的黑袍男人正站在小巷中,空荡荡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从远处看去,他那黑袍包裹着的瘦高身体在下着暴风雨的黑夜中,如同瘦长鬼影般,诡异、阴森。
他正仰着脑袋,凝视着墙上贴着的海报。
锈铁钉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家伙的背影,他又想起了他那令人发笑的说辞和高高在上的姿态。
爱情之路不顺?
陷入爱而不得的沼泽之中?
要学会放手?
未来还要感谢你?
哪里来的死骗子,居然敢招惹到他的头上。
打不燃火的怒气在胸腔中翻涌,亟需一个发泄口。
于是锈铁钉走到他身后,用酒瓶敲破了他的脑袋。
这个消瘦的男人专注地看着海报,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直到受到攻击,他也一声都没吭,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这副孱弱的身体,如同灯枯油尽般,简直比行将就木的老人还要脆弱。
如果不是亲手把酒瓶砸在了他的头上,锈铁钉几乎要以为这个家伙是在碰瓷了。
满腔怒火的男人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酒瓶砸出的豁口刺入这个家伙的咽喉。
倒在地上的家伙抽搐了一下,没了动静。
看见他这副凄惨模样,锈铁钉心中暴虐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下来。
他起身,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视线却无意中扫过墙上贴着的海报。
这是一张破旧的电影海报,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脱离了墙面,在狂风的吹拂下,哗啦作响。
雨水无情地打在演员的脸上,溅起几片水花。
在昏暗的环境下,男人眯着眼,仔细观察着这幅海报。
上面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这个神神秘秘的占卜师?
那家伙专注得连他没有任何遮掩的沉重脚步声都没听见,他本来还想戏耍他一番呢。
但锈铁钉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喜剧电影海报,演员大多是白人面孔,只有一个黑人和一个黄种人缩在角落。
除了少见的黄种人,其他都是很经典的选角方式。
锈铁钉看不出什么东西,于是他将这张海报撕了下来,扔在地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脏兮兮的、满身污水的电影海报被他无情地一脚踩过,破损的纸面下,是黄皮肤演员那刻意扬起的笑脸。
流淌在地上的血液被雨水冲刷,渗入破损的海报中,喜剧演员脸上夸张笑容因此蒙上了一层血色。
气息断绝的男人倒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着他消瘦的身体,从兜帽间隙露出的半只眼睛已经失去了生机,无神地望着那跌入泥水中的海报。
豆大的雨水跌落在已经扩散的深棕色瞳孔中,没有溅起半分波澜。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盖在他侧脸上的兜帽被吹开。
一张瘦得近乎脱相的面容就这样暴露在雨夜之下。
颧骨高耸,两颊凹陷,几乎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整张脸没有一点圆润的弧度,只剩下骷髅般冷硬的棱角。
下一秒,墨色的夜空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惨白的裂口,闪电冲破雨幕,将这满是死寂的小巷照亮了一瞬。
死去的男人脸上挂着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而他枯槁的脸上,盘桓着一道狰狞丑陋刀疤。
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