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头子的实力虽然不咋地,但是身上的这身行头真不错,尤其是这把唐横刀真的很精良。
马车碾著雪,吱呀吱呀地往前走。
车轮压过雪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单调的歌。
路两边的松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黑黢黢的树干上挂满了雪,偶尔有树枝承受不住,哗啦一声,雪全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白雾。
樊大嫂是个话多的。
马车走了没一会儿,她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非得全倒出来不可,「小师傅,您姓什么?」
「姓苏,单名一个宁字。」
「苏宁?好名字。」樊大嫂念叨了两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意思,「苏是苏州的苏?宁是安宁的宁?」
「对。」
「真好听。我家有两个闺女,大的叫樊长玉,小的叫樊长宁。长宁长宁,跟您这名儿还挺像,都是个宁字。」樊大嫂笑起来,圆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您说巧不巧?」
苏宁笑了笑,「是挺巧的。」
樊二牛在前面赶车,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我家长玉今年十五了,长宁六岁。都在家呢。您去了,她们肯定高兴。长宁那丫头最爱听故事,您要是有空,给她讲两个,她能高兴好几天。」
「老樊最会惯孩子。」樊大嫂嘴上嫌弃,可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长玉还好,大姑娘了,知道帮忙干活。长宁那丫头,皮得很,整天上蹿下跳的,跟个男孩子一样。」
「……」
「小师傅,您说您在山上跟师傅修行,修的是什么呀?武功吗?」
「都修一点。」苏宁含糊地说。
「那您师傅一定很厉害吧?」
「嗯,很厉害。」
「比您还厉害?」
苏宁想了想,「比我厉害多了。」
「那您下山来,打算去哪儿呀?」樊大嫂问,「有亲戚投奔吗?」
「没有。」苏宁说,「四处走走,看看。师傅在世的时候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在山上待了二十年,也该下来看看这世间是什么样了。」
「二十年?」樊大嫂瞪大了眼睛,「您今年多大?」
「二十二。」
「那您两岁就开始修行了?」樊大嫂咋舌,「怪不得这么厉害。两岁的娃娃,我家的长玉还在尿床呢。」
苏宁忍不住笑了。
两岁的他也在山东老家尿尿和泥巴玩呢,什么修行不修行的。
可这话不能说,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樊二牛在前面听了半天,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了,「小师傅,您要是没地方去,就在林安镇住下呗……我们镇虽说不算大,可也不小,有几百户人家呢。镇上什么都有,粮铺、布庄、酒楼、客栈、医馆、私塾,该有的都有。您要是不嫌弃,在我们家住著,等开春了再走也行啊!」
「对呀对呀,」樊大嫂也跟著劝,「这大冬天的,您一个人在外面跑什么呀?冻也冻死了。我们家虽说不大,可多您一个人住的地方还是有的。长玉长宁住一间,我和老樊住一间,堂屋里还能搭个铺,您将就著住,总比在外面强。」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这……」
「另外,你刚下山,一定是没有户籍和路引吧?正好我认识镇里的王捕头,回头托他给你办一个户籍路引,这样你出去游历也会避免很多麻烦。」
苏宁想了想,「那就先住几天,等雪停了再说。」
「好嘞好嘞!」樊大嫂高兴得直拍手,「那可说好了啊!您可别半夜偷偷跑了。我跟您说,我们家虽然不富裕,可饭菜管够。老樊是屠户,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肉。您们修行可以吃肉不?」
「可以。」
「可以吃肉就好!」樊大嫂笑得合不拢嘴,「赶明儿我给您做红烧肉,我做红烧肉的手艺,那可是一绝。老樊卤的猪头肉,整个林安镇没有比得上的。回头您尝尝,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樊二牛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可赶车的鞭子甩得比刚才响亮了。
苏宁靠在车上,听著樊大嫂絮絮叨叨地说著镇上的事……
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狗把谁家的鸡咬死了,谁家的媳妇跟婆婆吵架了……
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活灵活现的,像是在说书似的。
苏宁听著听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大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碾著雪,碾著风,碾著这一天的黄昏。
林安镇,快到了。
苏宁闭上眼睛,感受著马车晃晃悠悠的节奏。
风从棉袄的破洞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可他心里意外的平静。
系统没响,任务没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漫天大雪的山道上。
可此刻,坐在这辆破马车上,裹著一件从山贼头子身上拔下来的棉袄,脚上套著从山贼头子脚上拔下来的棉鞋,头上戴著还算是干净的雪帽,听著一个爱唠叨的妇人说家长里短,苏宁竟然觉得……
还行。
比一个人待在那个空间世界里强。
马车拐过一个弯,前方隐约出现了几间房子的轮廓,黑乎乎的,在雪幕里若隐若现。
炊烟从屋顶升起来,灰白色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狗叫声传来,远远的,闷闷的。
「到了到了!」樊大嫂高兴地说,「小师傅,您看,那就是林安镇!」
苏宁睁开眼睛,看了看前方那片模糊的轮廓。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凉凉的。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凉意眨掉。
林安镇,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