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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借龄者二(2 / 2)

在高五娘与伙计阿秋被带回公廨之前,苏无名起身,对费鸡师道:“随我再去一趟案发现场,便是凶手藏身的那间储物房。”

两人再度折返望仙楼,穿过喧闹的前厅,来到二楼僻静的储物房。房门敞开,屋内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醇厚的酒香,混杂在一起,味道怪异。

苏无名缓步走入,目光低垂,紧紧盯着地面上凌乱却稀疏的脚印,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仔细分辨着脚印的深浅、走向与尺码,试图从中推断出凶手的身形、步态。

费鸡师则耸了耸鼻子,鼻翼微动,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葡萄酒香,目光扫过屋内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大桶、小桶,桶身皆以实木打造,箍着铜环,酒香醇厚绵长,绝非长安市面上的寻常酒水。

“这酒,不一般。”费鸡师开口,声音低沉,“以如今的律令,西域葡萄酒入关管控极严,能将这般品质的酒水大批量运入长安,藏于这储物房内,无论是酒的品级,还是背后的货主,都绝非等闲之辈。”

苏无名闻言,抬步走到窗台边,抬手推开窗户,模仿着凶手的姿态,侧身站立,抬手做出挽弓搭箭的动作,目光精准锁定下方眉坞包厢的主位。

身姿挺拔,目光专注,一遍遍推演着凶手行凶的全过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费鸡师站在他身侧,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同时想清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

这起暗杀,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凶手必须先通过预定行定下眉坞包间,精准把控包厢布局;还要算准董越定会赴宴,且会落座于正对窗户的主位;

更要算准时机,让人在恰当的时刻打开窗户,算准董越会因燥热起身关窗,将咽喉要害彻底暴露在射程之内;最重要的是,此人箭术必定精湛绝伦,力道与准头皆属上乘,方能一击毙命,不留余地。

这个凶手,心思缜密到极致,计划周全,行事果决,绝非寻常的江湖仇杀之辈,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图谋。

没过多久,樱桃便带着酒楼店员,押着阿秋赶回了大理寺。店员领着樱桃赶到阿秋那狭小破旧的住处时,阿秋正收拾行囊,打算连夜逃离长安,一听是官府查案,当即吓得面无血色,放腿就逃。

可他的身手在樱桃面前,如同孩童戏耍,樱桃身形一闪,上前便是一脚,精准踢在他的腿弯,阿秋惨叫一声,直直跪倒在地,被樱桃当场逮捕,反手捆住,押回大理寺公廨。

一番审讯之下,阿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供述。他正是被一位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重金贿赂,对方给了他足够的银两,让他在董越入座后,悄悄打开眉坞包厢的窗户,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他贪图钱财,又想借此讨好老板,挽回被辞退的命运,便答应了下来,只待董越起身关窗,窗外的凶手便一箭致命,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就此被彻底串联起来。

与此同时,那花枝招展的预定行女头目高五娘,也被差役带到了公廨。她一身艳丽衣裙,珠翠环绕,踏入公廨竟毫无怯意,反倒像回到自己家中一般,双手叉腰,滔滔不绝,言语间满是得意。

“少卿有所不知,整个长安的酒楼客栈,就没有我高五娘订不到的房间!”

她扬着下巴,语气张扬,“那一日,我在街头遇上一位自称‘吕将军’的大胡子,身材魁梧,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让我以他的名义预定望仙楼的眉坞包间,我见有利可图,便应下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苏无名闻言,当即吩咐差役:“去请裴喜君姑娘前来,高五娘见过那大胡子的样貌,有喜君在,便能还原出此人的真实容貌,追查其下落。”

差役领命离去,这边刚安顿好,董越的徒弟便匆匆赶来公廨,一身素衣,神色悲痛,双眼红肿,请求替师傅收拾遗物,送师傅最后一程。

苏无名准了他的请求,那徒弟哽咽着,道出了董越赴宴前的隐情。原来董越出发前,徒弟便再三劝阻,苦口婆心劝他不要过量饮酒,更不要轻易赴这场不明不白的宴席。

只因此前百技大赛,仵作类目第一名乃是女子春条,可因春条女儿身,又与苏无名是旧相识,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最终太平公主拍板,下令举行仵作大赛复赛,重新遴选人才。

复赛的前三名,可直接入职官署,摆脱贱籍,后代子孙亦可读书考取功名,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董越心中憋着一口恶气,当年恩师葛九与耿无伤比试落败,郁郁而终,他一直想在此次大赛上击败耿无伤一家,替恩师正名,一雪前耻,故而对这场复赛势在必得,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结交权贵的机会,这才执意赴宴。

苏无名听罢,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此案的关键脉络。

原来眼下仵作大赛复赛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一众仵作皆将此视为摆脱贱籍的唯一契机,彼此之间明争暗斗,竞争已然白热化,人人都想拔得头筹,为自己与家族搏一个前程。

苏无名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当即做出决定:“前往耿无伤府邸,此案与耿家脱不了干系,需再探虚实。”

一行人当即动身,朝着耿府的方向而去,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此时的耿府,坐落于长安城南的僻静街巷,庭院之中草木葱茏,初春的新芽抽枝吐绿,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沉闷,连枝头的鸟鸣都显得格外稀疏。

庭院的石桌旁,殷腰正与苏婵相对而坐,两人语气低沉,交谈间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

殷腰一身粗布衣衫,敛容师的装扮朴素却整洁,他之所以放弃钻研多年的仵作行当,转行做敛容师,一来是不愿阿谀奉承、曲意逢迎,无法在官场与仵作行的倾轧中左右逢源;

二来,便是师傅耿无伤对大师兄钟士载的偏心,让他心灰意冷,这才决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