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正式下达缉捕令!
何弼、史千岁共计三十七人,悉数捉拿归案!
所犯罪状:私藏甲械、勾结藩镇、私通外夷、欺辱士族、毁坏阀阅、鱼肉百姓、扰乱京畿、谋逆不轨……”
一条条罪名被清晰念出,足足列了十数项,桩桩件件,皆是杀头灭族的大罪。每一条都铁证如山,每一条都无可辩驳,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翻案的余地。
差官宣读完毕,将卷轴收起,目光锐利如刀:“奉苏都督钧令:此案从重、从快、从严处置,不必再审,不必拖延,一应人犯,秋后一律处斩,家产抄没入官,族人连坐!由二位协助办理。”
杜玉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大震。
他与韦韬为报血海深仇,深夜埋伏、亲手行凶、抛尸示威,冒着身败名裂、家族倾覆的风险,步步惊心,夜夜难眠。
他们要杀的人,要报的仇,要雪的耻,在苏无忧这里,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不需要沾染鲜血,只需要一道刑部缉捕令,一群官差兵士,便能将所有仇敌一网打尽,让他们乖乖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权力。冷酷,直接,雷霆万钧。这就是苏无忧的权力。
手握京畿重兵,身兼兵部尚书,背靠太平公主,掌握着刑部大理寺,又得关中士族尽数归顺,上有太平公主撑腰,下有千万民心所向。
他要一个人死,根本不需要亲自动刀,不需要隐于黑暗,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一道明面上的律令,便能让对方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韦韬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底的臣服。
他躬身一礼,声音恭敬而沉稳:“我等谨遵大都督令,全力配合刑部,捉拿金光会余党,绝无遗漏。”
“有劳二位县尉!”周询拱手一礼,立刻转身挥手,“传我命令:全城封锁,各坊各巷,金光会一应人等,即刻捉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数十名兵士与差官齐声应和,声震长街。马蹄再起,甲叶铿锵,一行人如狂风般席卷而去,直奔金光会盘踞的城南宅邸。
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
金光会三十七名核心成员悉数被捕,铁链加身,押过朱雀大街,百姓围观,唾骂连连。
那些往日里嚣张跋扈、挥金如土、连士族都不放在眼里的富商巨贾,此刻如同丧家之犬,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气焰。
何弼被押解而过时,仰头望着韦氏别苑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终究只能在差官的呵斥下,踉跄前行。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权钱勾结、试图挑战士族的势力,在真正的皇权强权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韦韬与杜玉立在韦府门前,静静看着这一幕。寒风掠过,卷起地上残雪,拂过二人的衣袍。
阀阅大会定士族,刑部缉令斩奸邪。
一静一动,一文一武,一柔一刚。
苏无忧的权势,如同初升之日,缓缓笼罩整个京畿。
而那些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商贾逆党,那些妄图践踏士族尊严、挑战权力秩序的人,终究只能成为这盘天下大棋中,最早被清扫的弃子。
权利本来就是这么强势的东西。
而此时的韦氏别苑之内,冠盖齐低,士族俯首,阀阅大会尘埃落定。
从韦氏别苑到静园,不过短短数里路程,却像是从人间门阀的荣光,踏入了皇权最隐秘的腹地。
隆冬的寒风卷着残雪,掠过长安鳞次栉比的屋顶,掠过朱墙宫阙,掠过戒备森严的坊门,最终落在静园紧闭的大门之上。
这座公主私邸不似韦府那般张扬阔气,反倒透着一股内敛深沉的威压。静园之内,没有过多浮夸的雕饰,却处处透着皇家贵胄独有的精致与威严。
青石路径被下人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寒梅被大雪压弯了枝桠,暗香浮动,清冷而孤傲。穿过三重院门,绕过一座覆雪的假山池塘,便来到了整座园子最深处的暖阁。
暖阁建在半高的台基之上,四面皆是双层雕花窗棂,外层糊着防水防风的棉纸,内层挂着厚厚的蜀锦锦帘,锦色为深紫,绣着暗金缠枝莲纹,既显华贵,又能彻底隔绝外界的风声、人声、脚步声,将一切窥探与窃听牢牢挡在外面。
阁外立着两名垂手侍立的宫女,鬓发整齐,面色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阁内,却是暖意融融,宛若阳春。
地面铺着来自西域的厚厚白羊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寒意彻底被隔绝。四角摆放着镀金镂空兽脚炭盆,里面烧着最上等的银霜炭,无烟无焰,只散出温润持久的热气,将整座暖阁烘得温暖宜人。
炭盆旁还搁着几个青瓷小炉,上面煨着热水与蜜浆,水汽氤氲,混着炉中焚烧的海外安息香,香气清浅宁神,不浓不烈,却能让人下意识心神安定,说话时更不易外泄情绪。
暖阁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案面光润如镜,没有一丝尘埃。
上面摊开着几卷封皮漆黑的密折,折口处盖着只有太平公主亲启才能打开的火漆印,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一方上好的龙涎香墨,一只白玉笔架,还有半盏尚未饮尽的茶汤,茶盏是越窑秘色瓷,青润如水,里面的茶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而在长案最显眼的位置,平放着一张刚刚被人送来、墨迹未干的字条。
字条以桑皮纸书写,质地坚韧,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却重如千钧的四个字:
士族已定
执笔落字、将字条轻轻推到案前、指尖缓缓从纸面收回的,正是此刻端坐于主位之下、左手边第一张座椅上的少年人苏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