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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去天尺五五(2 / 2)

分明是私下早已串通一气,谋划周全,此刻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凝重。

二人走到近前,齐齐停步,抖了抖肩头的落雪,神色一正。韦韬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苏无名与卢凌风郑重抱拳行礼。

他神色冷肃,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慌乱。

双手抱拳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苏少卿,卢将军。”

他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难掩心底的波澜。

“三名死者皆是金光会中人,彼此往来密切,利益相连,一荣俱荣。”

“金光会会长何弼,近来在长安城内气焰滔天,权势日盛。”

“此人仗着钱财与背后势力,横行城南,肆无忌惮。”

“就连我韦杜两家传承数百年的阀阅,他也敢肆意践踏,毫不收敛。”

韦韬一口气说完,目光微微低垂,不敢与苏无名的视线直接相对。他刻意将矛头指向何弼,便是想将二人的嫌疑彻底摘开。

苏无名目光微沉,静静地看着韦韬,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之意。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任由对方说完,心中暗自推敲每一句话。

韦韬的话语看似客观陈述,实则句句都在引导方向,指向何弼。这般刻意,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又多了几分,更觉此事不简单。

他断案无数,最擅长从细微之处捕捉破绽。韦韬此刻的故作镇定,在他眼中,已然是最大的破绽。

待韦韬话音落下,周遭陷入片刻寂静,只有风雪呼啸之声。

苏无名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威压。

“听说金光会扩建别馆之时,曾挖出韦杜两家北朝遗留的阀阅石柱。”

“听闻你二人曾亲自出面,愿出重金将石柱赎回,保全家族颜面。”

“可何弼却断然拒绝,甚至当众挥锤,将石柱狠狠砸毁。”

“砸毁之后,还将那些碎石铺在会馆台阶之上,任人踩踏。”

“以此羞辱韦杜门楣,践踏士族尊严,这些,可都是实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如今他身居大理寺少卿之位,手握重权,一言一语皆有分量。

目光落在韦韬与杜玉身上,平静却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静静等待着二人的回应,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一种无形的施压。

杜玉一直沉默而立,面色紧绷,周身气压极低。听到“阀阅石柱”“砸毁践踏”等字眼,他浑身猛地一震。

双拳猛地攥紧,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根根分明,狰狞可怖。指骨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掌心捏碎,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凛冽,如同寒风过境,令人不敢靠近。可他依旧强自克制,只是牙关紧咬,神色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他死死盯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屈辱与愤怒翻江倒海。阀阅是士族之根,是传承之魂,被人如此践踏,比杀了他更难受。

片刻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颤音。

“千真万确。”

一个词,却重如千钧,饱含着韦杜两族数百年的屈辱与不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痛入骨髓。

“此人一介商贾,出身卑微,毫无门第功勋可言。”

“不过是靠着投机钻营、勾结势力,才聚得一身钱财。”

“可他却狂妄至极,丝毫不把长安士族放在眼中。”

“毁我阀阅,辱我门楣,断我传承,长安士族上下,无不恨之入骨。”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屈辱与愤怒交织的火焰。若不是碍于朝廷法度,碍于身份体面,他们早已不顾一切出手。

这些日子,他与韦韬日夜难安,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将他们吞噬。卢凌风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眉头微蹙,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他常年执掌金吾卫,查案缉凶,最擅察言观色,洞悉人心。韦韬与杜玉的情绪太过激烈,激烈得近乎刻意,绝非自然流露。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二人与这桩连环命案,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一沉,直接打破了二人刻意营造的情绪氛围。

他直视着二人,声音冷然,径直抛出最核心、最尖锐的问题。

“何弼之妻,乃是韦氏嫡女,名唤韦葭,乃是你们的至亲之人。”

“近些年来,长安坊间一直有传言,说韦葭嫁入何家之后便疯癫自闭。”

“常年闭门不出,形同幽禁,整个人早已不成模样。”

“传言沸沸扬扬,版本众多,却始终无人敢道出真相。”

“今日我便想问清楚,韦葭姑娘究竟遭遇了什么,究竟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瞬间凝固,寒意刺骨。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四周静得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针落可闻,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压迫感扑面而来。韦韬脸色骤变,原本冷峻沉稳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隐隐泛青,眼神剧烈晃动,心神大乱。他身子微微一颤,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几乎难以维持表面的镇定。

所有刻意伪装出来的冷静,在这一刻尽数碎裂,荡然无存。韦葭是他心中最痛的伤疤,是韦家最不堪的屈辱,根本不敢触碰。

杜玉的反应更是激烈,周身杀气几乎破体而出,凛冽逼人。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浑然不觉。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是痛彻心扉的屈辱,是无处宣泄的绝望。二人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传闻背后,藏着不堪入目的黑暗真相。

苏无名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没有斥责,没有鄙夷,只有沉沉的悲悯。苏无忧前段时间将韦葭救了回来,现在韦葭就住在他们家里,已经跟他们处成了亲人。

他们自然知道韦葭差点遭了毒手,后来市面上便流出许多关于韦葭的谣言。但是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韦葭根本没有受到伤害,而是被苏无忧救了,现在就好好的在苏府。

但是他们也不会说,市面上的流言跟苏无忧应该有关系。

他们自然不会拆自己亲兄弟的台,而且要不是被苏无忧救了,韦葭的命运大概率也真就是流言中的那样。

他见过太多人间惨剧,见过太多被逼入绝境的人。有些恶,藏在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有些痛,刻在无法言说的心底。

前段时间有人给韦韬传信,字字句句,都揭露了何弼的丧尽天良。

何弼生意连年亏空,欠下巨额债务,早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为了保全自己,为了换取钱财与靠山,他暗中布下了一场恶毒的阴谋。

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妻子韦葭身上,将她视作可以交易的筹码。

暗中与祆教大萨宝史千岁勾结,打算将韦葭亲手送入魔窟,供其淫乐。

以此换取史千岁的庇护,换取金光会继续存活的资本。

更恶毒的是,何乾担心韦葭哭闹坏事,曾暗中下手,欲将她闷杀在柴房之中。何弼对此心知肚明,却非但不阻止,反而默许纵容。

在他眼中,妻子的性命、尊严、清白,都比不上钱财与权势。为了敛财,他甚至将疯癫无助的韦葭当成牟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