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那边。”老工人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那几个帆布包，声音依旧沙哑，没什么感情色彩。“‘回响’让准备的。你自己看。”
林劫没有立刻过去。他保持着距离，警惕地问：“你是‘回响’的人？”
老工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拿钱办事。不问来路，不问去向。老规矩了。”他深吸了一口没点燃的烟，仿佛在品味烟草的味道，“他给了钱，让我在这儿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把东西交给你，然后忘掉这事。”
很符合“回响”谨慎隐秘的风格。雇佣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底层劳动者作为交接环节，确实难以追踪。
“还有什么话吗？”林劫问。
老工人摇摇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防风电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辛辣的蓝雾。“就一句。他说，‘东西齐了，路指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林劫一眼，补充道，“看你这样子，命挺硬。但前面的水，更深，更冷。小心点吧，后生仔。”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劫，叼着烟，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向楼梯，脚步声沉重地消失在楼下。很快，楼下传来铁门开合的声音，他离开了。
控制室里只剩下林劫一人，还有角落那几个神秘的帆布包。
林劫等了几分钟，确认老工人确实离开，且楼下没有其他动静后，才迅速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玻璃向下望去。只见那个老工人矮壮的身影正穿过堆场，消失在雨幕和集装箱的缝隙中，步伐稳定，没有丝毫停留或回头的意思。
看起来确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
林劫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他走到那几个帆布包前，蹲下身，小心地拉开第一个包的拉链。
里面是专业的潜水装备：一套厚重的、带内部加热纤维的干式潜水服，配套的潜水靴和手套，一个中型背负式水下推进器，以及几个防水强光手电和信号浮标。所有装备看起来都是军用或专业勘探级别，保养良好，但没有任何标识。
第二个包里是工具和仪器：水下激光切割器、液压钳、高精度声呐探测仪、以及一个密封的、带有防水接口的专用数据采集设备。还有几块高能电池和一套简易的水下通讯系统。
第三个包最小，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密封盒，上面有一个电子锁；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防水处理的合成纸。
林劫首先拿起那张合成纸展开。上面是一幅手绘的、极其精细的海底地形图，标注着经纬度坐标。地图中心，一个红叉标记在距离第七码头约三海里外的海域，深度约九十米。旁边有一行小字：“‘灵河’海底光缆接入点（冗余备份线路）。物理破坏或接入点。注意洋流与深度。‘宗师’水下监测网络存在盲区，路径已标蓝。接入后，逆向追踪至‘心脏’主能源管道。祝顺利。——回响”
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色虚线从红叉标记处开始，沿着复杂的地形延伸，最终消失在图纸边缘，指向旧港区海岸线的方向。那应该就是“回响”所说的、通往“神之心脏”主能源管道的隐秘路径。
林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终于有了确切的、可执行的路径！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追踪，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水下目标——破坏或接入“灵河”网络的海底光缆，然后沿着能源管道反向潜入“宗师”的核心！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进行深海潜水作业。九十米的深度，对于非专业潜水员且身带重伤的他来说，无异于自杀。水下情况复杂，洋流、水温、能见度、潜在的水下防御系统，都是致命的威胁。
“回响”准备的装备很齐全，甚至考虑到了他的身体状况（带加热的潜水服）。但这依然是一次极度危险的行动。
他放下地图，拿起那个金属密封盒。盒子很轻。他尝试打开，电子锁屏幕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预处理单元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回响”的短波频道。信息很短，只有一个单词和一个数字：
“开盒密码：心跳倒计时-吻合。”
“心跳倒计时”？林劫立刻明白过来。他调出预处理单元中一直监控着的、那个规律的“心跳协议”信号。信号稳定跳动着，如同“神”的脉搏。他记录下当前信号脉冲的间隔周期，将其转换为一串特定的数字序列，然后输入金属盒的密码锁。
“咔哒。”
锁开了。
林劫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两样东西：一管高浓度的急救止血凝胶和强效兴奋剂混合注射剂，旁边附有详细的使用说明和警告（副作用极大）；以及，一小块黑色的、六棱柱状的、表面有细微同心圆蚀刻的数据晶体。
正是“回响”之前在交易中要求他获取的那块晶体！
它怎么会在这里？林劫明明还没有完成“回响”的任务，没有潜入核心档案库拿到它！
唯一的解释是，“回响”自己已经拿到了它，或者，他早就拥有它，所谓的“任务”只是一个测试或幌子？又或者，他通过别的途径提前得手了？
林劫拿起那块冰冷的黑色晶体，触感奇特，非金非玉。这就是“回响”声称关乎其“存在本身”的东西。它到底存储着什么？“回响”究竟是什么人？
疑问越来越多，但“回响”显然不打算现在解答。他将晶体交给林劫，意味着信任？还是意味着，林劫接下来的水下行动，需要用到这东西？
林劫将晶体小心地收进潜水服的内置安全袋中。然后，他拿起那管混合注射剂。说明上写着，能在极端情况下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机能、压制痛感、增强专注力，但会严重透支体力，并可能对心血管系统造成不可逆损伤。
这是为他准备的“最后手段”。当他濒临极限时，用来搏命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地上这些专业而冰冷的装备，最后目光落在那张标示着深海红叉的地图上。
接应完成了。装备到手了。路线明确了。
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必须换上潜水服，背上装备，在“回响”标注的盲区时间内，从这里潜入冰冷黑暗的海底，去完成那近乎不可能的弑神之路的下一步。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尘埃的空气，开始动手，一件一件，换上那套沉重、封闭、仿佛第二层皮肤的潜水装备。
接应，是补给，是指明方向。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