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爬梯,动作迟缓而僵硬。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全靠右手和腿部的力量将自己一点点拉上去。爬到顶端,他试着推了推盖板。盖板很重,但似乎没有电子锁,只是普通的机械插销。他咬紧牙关,用肩膀顶住,右手摸索着找到插销的位置,用力一拧——
“咔哒。”
插销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向上一顶。
“嘎吱——”
沉重的金属盖板被推开一道缝隙,更加清新、但也更加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将盖板推开足够自己通过的缝隙,先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嗡嗡声,像是大型空调或服务器散热系统在远处工作。
他探出头。外面似乎是一个……布满灰尘和废弃文件的档案室?空间不大,排列着老式的金属档案柜,很多柜门都敞开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闪烁不定的应急灯。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味。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废弃的、旧式办公区域的一部分,可能属于这座地下设施早期的行政或辅助部门。
信标信号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林劫爬出来,轻轻将检修盖板复原。他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再次用预处理单元扫描。信号源就在这个房间内,或者紧邻的房间。
他屏息凝神,在昏暗中搜索。目光扫过散落的文件、废弃的办公桌、积灰的终端……最后,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倒扣在地的、老式金属废纸篓
废纸篓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色LED光芒,正在以与信标信号完全同步的频率,规律地闪烁着。
找到了。
林劫走过去,小心地掀开废纸篓。个自制的信号发射器。LED灯就在设备侧面。设备
他拿起设备,LED灯在他触碰的瞬间熄灭了,信标信号也同时消失。显然,这是一个一次性、触发的定位信标。
他展开那张纸。纸上用极其工整、但略显刻板的打印字体写着几行字,像是用老式点阵打印机打出来的:
“走左侧第二排档案柜尽头暗门。”
“后面是旧数据磁带库,已废弃,无监控。”
“东南角通风口可容身,内有备用电源接口(已激活,标准制式)。”
“休息。勿主动对外通讯。”
““清道夫”地面搜索模式已调整为网格渐进式,本区域预计47分钟后进入下一轮扫描范围。”
“——回响”
回响?
这是那个“幽灵”的代号?
林劫盯着那个署名,脑海中飞速旋转。“回响”……是“离群者-零”的代号?还是“墨影”内部某个从未暴露的传奇人物?这个名字似乎暗示着某种“残留”、“响应”或“反射”的意味。
信标是诱饵,但纸条上的信息呢?是进一步的陷阱,还是真正的帮助?
他走到左侧第二排档案柜尽头。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堆满了杂物。他用手摸索柜子后面,果然触碰到一块与墙壁质感略有不同的金属板。用力一推,金属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浓重的灰尘和磁带特有的化学气味。
纸条上的信息一一得到验证:暗门、磁带库。
“蜂群”的嗡嗡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从通风管道方向隐约传来。
没有选择了。林劫将纸条和信标发射器小心收起,侧身挤进了暗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极高,一排排直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子上,整齐码放着无数盘老式大型数据磁带盒,像一座沉默的、由黑色塑料和金属构成的墓碑森林。空气凝滞,灰尘在唯一一盏高悬的、昏暗的长明灯照射下缓慢飞舞。东南角,果然有一个被拆掉栅栏的通风口,黑黝黝的,大小足够他爬进去躲藏。通风口内壁,能看到一个标准的低压直流电源接口,旁边一个小小的绿色指示灯亮着,表示通电。
这里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磁带库这种存储方式早已被淘汰数十年,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或许正因为其古老和废弃,才没有被纳入“宗师”升级后的监控网络。
林劫爬上架子,钻进通风口。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像一个小的壁龛,正好能让他蜷缩坐下。他立刻拿出预处理单元的充电线,连接上那个电源接口。充电指示灯亮起,显示开始充电。
他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内壁,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安全了,暂时。
他取出那张纸条,再次仔细观看。“回响”知道“清道夫”的搜索模式和时间表,这说明他/她要么有权限访问“宗师”的安防系统,要么在长期观察中摸清了规律。无论是哪种,都极其可怕。
“勿主动对外通讯”——这是警告,也是保护。任何对外信号都可能暴露这个临时避难所。
他需要休息,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思考。但首先,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不知能否兑现的“47分钟”。
他吞下最后一点止痛药,用通风口内相对干净的空气清理了一下左臂的伤口,重新紧紧包扎。然后,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休息、半警戒的状态。
耳朵捕捉着外界的任何细微声响,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回响”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帮他?
“宗师”的追捕网络已经精确到了何种程度?侦察器传回的数据会引发什么级别的响应?
他怀里那些残缺的、关于“灵河”和“心跳协议”的“骨架”数据,到底能带他走到哪一步?
还有沈易……马雄……“墨影”的残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无数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没有答案。只有通风口外,那座沉默的磁带墓场,和耳边预处理单元充电时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林劫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那无形的、由数据和算法构成的反向追踪网络,正在旧港区的地下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收紧,搜寻着任何不属于这片黑暗的“异常”热量与信号。
而他,这个“异常”本身,正躲在一个幽灵提供的庇护所里,舔舐伤口,积蓄着面对下一轮狩猎的、微弱的力量。
反向追踪,已成网。
而他,既是猎物,也可能即将成为,另一个潜藏在暗处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