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铁锈味的空气涌了出来。门后似乎有什么重物被推倒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劫等了几秒,没有其他动静。他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布满管道的过渡空间,像是一条大型管道的检修夹层。脚下是网格状的金属走道,走道下方很深的地方,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空气潮湿阴冷,水汽在墙壁上凝结成水珠滴落。唯一的光源是走道尽头,一个向上方延伸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里面透着比B-7层更明亮一些的、稳定的白光。管道内壁有锈蚀的爬梯。
通风主井?那个向上的管道,看起来就像是垂直通风井的检修入口!
他快步走到管道口下方,仰头望去。管道笔直向上,内壁的爬梯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高处,那里似乎有光,还有隐约的、更大的气流声。这很可能就是连接地下设施与地表或更高层通风系统的核心竖井!
希望,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心底跳动了一下。
但就在他准备攀爬时,预处理单元突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滴滴”警报声!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浓度读数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静默-7型’代谢副产物浓度急剧上升!”
“当前浓度:0.089pp…0.12pp…0.18pp…”
“上升速率异常!检测到高浓度气团接近!”
“预测60秒内达到初级失能浓度(0.5pp)!”
气体!高浓度的神经抑制气体,正在从下方某个地方,沿着管道或者通风路径,朝着这个位置汹涌而来!速度远超之前缓慢的渗透!
是獬豸加大了释放量?还是气体找到了一个更直接的通道,比如他刚刚走过的楼梯井,或者这个检修夹层下方的水流管道?
没有六十秒了!他必须立刻进入通风主井,向上爬,爬到气体浓度更低的地方!
林劫收起预处理单元,将陶瓷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潮湿的爬梯,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只能死死咬牙忍住,完全依靠右臂和腿部的力量将自己向上拉扯。
爬!向上!离开这里!
浓度读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死神的倒计时:0.25pp…0.31pp…
他能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呼吸开始有些费力,不完全是体力消耗的原因。是心理作用,还是气体已经开始轻微起效?
0.39pp…0.45pp…
快到了!失能浓度的门槛!他爬升了大约十米,头顶的光亮更明显了,气流也更大了。但
0.48pp…0.49…
就在读数即将跳转到0.5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结构的轻响,从他下方不远处传来。不是气体,是实物!
他低头看去,只见在下方几米处的管道内壁上,一个原本闭合的、巴掌大小的方形检修盖板,突然被从内部顶开,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如蜘蛛的微型侦察单元,敏捷地探出了半个身子,其头部的多频段扫描传感器瞬间锁定了正在攀爬的林劫!
是之前在下层管道里遇到的那种侦察器!它一直潜伏在管道内壁的隐藏检修口里!刚才气体的流动或者震动触发了它的感应机制,或者它一直在守株待兔!
被发现!在最后关头!
侦察器的扫描光束变成刺眼的红色,对准了林劫。它没有武器,但它下一刻就会将“发现目标”的信号发送出去!
而几乎在侦察器锁定林劫的同一时刻,预处理单元上的浓度读数,跳过了0.5pp的门槛,并且还在飙升。
气体达到起效浓度。
侦察器发出锁定警报。
向上攀爬的林劫,暴露在双重死亡威胁之下。
没有犹豫的时间。在侦察器即将完成信号发送的刹那,林劫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他松开了握着爬梯的右手(仅靠左手和腿脚固定身体),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嘴里取下陶瓷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几米处的侦察器狠狠掷去!
“嗖——啪!”
陶瓷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侦察器探出的传感器阵列,发出碎裂的脆响!侦察器被打得向后一仰,从检修口边缘跌落下去,翻滚着坠向下方的黑暗,扫描红光瞬间熄灭。
但林劫也因为这冒险的投掷动作,身体失去了平衡,左手抓着的爬梯横档因为锈蚀和潮湿突然滑脱!
“啊!”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落了半米,才险之又险地用脚勾住了剧烈摇晃。
惊魂未定。肺部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飙升的气体浓度而灼痛。意识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模糊,手脚的力量仿佛在流逝。
不能停!爬!
他用意志力强行驱散那越来越重的昏沉感,重新稳住身体,继续向上,以更快的速度攀爬。必须爬到气体浓度更低的地方,必须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他不知道自己又爬了多久,也许二十米,也许三十米。头脑越来越昏沉,视线开始模糊,手脚的动作变得机械而僵硬。每一次抬手,都像举起千斤重担。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向上。
终于,他爬到了管道的顶端。这里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横向通风管道,气流强劲,带着新鲜得多的空气——虽然依然有地下的味道,但那股甜腥的化学气味几乎闻不到了。
预处理单元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他艰难地摸出来,瞥了一眼屏幕。
“‘静默-7型’代谢副产物浓度:0.11pp(下降中)…”
他冲出来了。冲出了高浓度气团。暂时安全了。
他瘫倒在横向通风管道冰冷的地面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干净”的空气。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左臂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徘徊。
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摸出那个水壶,将里面最后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浑水一饮而尽。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活下来了。从毒气和侦察器的双重围剿中,捡回了一条命。
但危机远未结束。他还在“宗师”的老巢里,獬豸的网正在收紧,那个发出信号的“幽灵”依旧不明。
他靠在管壁上,在强劲的气流中,闭上眼睛,试图积攒一丝力气。
而在下方深处的某个地方,那个被他用匕首击毁的侦察器,在彻底失去信号前,其内部记录仪的最后一条数据,连同其最后锁定的坐标和生物特征碎片,正被自动封装进一个加密数据包,通过备用的低频信道,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发送向不可知的接收端。
信号,断了。
但追踪,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