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飞升者,她太清楚下界修士能一路杀到飞升,需要何等恐怖的底蕴、心性与手段。
同阶之中,飞升修士对上仙界土着,向来都是碾压般的优势。
云天的瞳孔也在此刻剧烈收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若那息风坊的执行使真是一名飞升的真仙后期强者,那事情便彻底脱离了掌控。
他们师徒三人虽底蕴深厚,功法逆天,但毕竟初入仙界,连半仙之体都未完全蜕变,说到底修为仍停留在大乘大圆满之境。
面对一个高出他们整整一个大境界,且同样手段狠辣的飞升者,即便三人联手、底牌尽出,恐怕也毫无胜算。
结合息风堂邓贤的暗中举动与布置,这息风坊,已然成了一处随时会合拢的绝命陷阱。
“镇天,你且细细说来,这仙宫的权柄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云天压下心底的震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知己知彼,方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仙界求得一线生机,容不得半分马虎。
云镇天整理了一下前世的零散记忆,缓缓开口,将仙界那庞大而森严的统治体系徐徐道来:
“执行使不过是仙宫触角的末端。在执行使之上,便是镇抚使。这些人多为金仙境大能,负责驻守各大中型仙镇与仙城,统御一方疆域。而真正掌控一陆命脉的,则是那十大仙城之主。”
说到此处,云镇天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语气也微微低沉:“十大仙城的城主,无一不是金仙大圆满的绝顶强者,距离大罗金仙之境仅有一步之遥,实力深不可测。”
云天闻言,面色骤然一凝。
当年在仙遗大陆,他所斩杀的那名仙使周羽,似乎便是北斗仙宫重光仙城的城主,一名镇抚使。
这般想来,倒也印证了云镇天的话语。
云镇天并未停歇,继续语出惊人:“而在这十位仙城城主之上,真正替仙宫操持仙陆运转、手握生杀大权的最高权柄者,便是那修为臻至大罗金仙境的巡察使!他们才是万墟仙陆明面上真正的主宰,言出法随,动辄便可决定一方势力的存亡。”
随着云镇天的讲述,一幅等级森严、强者如云的仙界宏大画卷,沉甸甸地压在了云天与周媚的心头。
大罗金仙,那是一个他们如今连仰望都觉得遥不可及的恐怖境界,光是听闻其名,便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唯有墙壁上那枚劣质月光石散发出的幽幽冷光,将三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几分压抑。
窗外,狂风依旧在肆虐咆哮,阵法光幕被撕扯得发出“咯吱”轻响,那声响隐隐传入屋内,宛如催命的音符,令人心头发紧。
足足过了半晌,云天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不见先前的凝重与震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与果敢,周身气息也随之变得沉稳而锐利。
“如今的局势已然明朗。”云天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两名弟子,语气坚定,“我们已经上了息风坊那位执行使的砧板,此处绝非久留之地。待他摸清我们的底细,或是失去耐心,便是我们丧命之时。”
“师尊,我们该如何行事?”
周媚敛去眼底的惊骇,神色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只要有师尊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她也绝不退缩半步。
“逃。”云天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我们必须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赶在他们动手之前离开此地。那执行使虽强,但他绝想不到,我们敢在这风暴肆虐之时踏出坊市,这便是我们的生机。”
云镇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瞬间明白了云天的打算,沉声问道:“师尊的意思是……强闯风暴带?”
“不错!”云天重重点头,眼中精芒爆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外面的巽风风暴虽能撕裂寻常真仙,但我们三人皆修有《万圣龙象功》,更身具万圣道体!以我们肉身的强悍防御,强行穿过这片风暴带并非没有可能。这风暴,不仅是天灾,更是阻挡那执行使追杀的天然屏障,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我们离开息风坊后,去往何处?”
周媚连忙追问,眼底满是急切,想要尽快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云天伸手摄过周媚手中的青色玉简,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一划,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东方,语气坚定:
“息风坊地处南明仙陆与东华仙陆的交界地带。我们出坊市后,无需深入南明腹地,直接一路向东,跨越千万里沙海,去东华仙陆!”
去东华仙陆!
这无疑是一招釜底抽薪的险棋。
两界交界之地最为混乱,鱼龙混杂,却也最能隐匿行迹,避开追查。
只要跨过界域,那息风坊的执行使即便手眼通天、实力强悍,也绝不敢轻易越界追捕。
毕竟界域之隔,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听闻此言,云镇天和周媚眸中瞬间燃起熊熊战意。
周身压抑许久的恐怖气息陡然迸发,旋即又尽数收敛,归于平静。
他们两世苦修,重铸道体逆天而上,一路披荆斩棘才登仙界之门,自然不甘心在这底层沦为鱼肉,任人欺凌。
“谨遵师尊之命!”
两人齐齐起身,双手抱拳,腰身微躬,重重点头,异口同声地应诺,语气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狭小的客栈房间内,三股强悍的气息隐而不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大戏,已在这狂风怒号的仙界边缘,悄然拉开了帷幕。
前路虽险,却也藏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