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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七日之约(1 / 2)

寒冷。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疲惫、伤痛和恐惧的寒意。秦煊穿着湿透后又被夜风半吹干的长袖T恤,贴着冰冷的墙壁,走在城市霓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每一步,左肩都在抗移,体内的节点则持续散发着沉闷的、令人不安的灼热。脑海中那层勉强构筑的“滤网”,虽然阻挡了最直接的污染,但那些穿透进来的、被“稀释”过的信息碎片,依旧像细小的冰碴,不断刮擦着他的意识边缘,带来持续的低频眩晕和恶心感。

D-S-03。那个名字,连同其污浊的橙色光芒和疯狂的嗡鸣,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里,像一个无法愈合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伤口。

他需要处理这个“伤口”。不仅仅是物理的清洁,更是能量层面,或者说,信息层面的“净化”。但他对此一无所知。林守渊的笔记里没有提到如何清除“信息污染”,只警告要远离污染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钢筋水泥的丛林边缘逡巡。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63:45:18。时间在流逝,而他依旧一无所获,伤痕累累。

路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透过玻璃门传来。秦煊的胃部一阵痉挛。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几个湿漉漉的硬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女店员头也不抬。

店里很暖和,弥漫着关东煮和烤肠的油腻香味。秦煊走到最里面的货架,避开监控,快速拿了一小袋最便宜的面包,一盒牛奶,又顺手拿了一卷绷带和一包消毒湿巾。他低着头走到收银台,将硬币和几张浸湿但还能用的纸币放在台上。

女店员扫了眼商品,又扫了眼秦煊湿漉漉、沾着污迹的衣服和苍白的脸色,没说什么,麻利地扫码收款,找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

秦煊接过装着食物的塑料袋,转身快步离开。重新融入夜色,他才稍微松了口气。刚才在明亮的灯光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怪物,浑身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阴冷的气息。

他找到一个僻静的街心公园,在树丛深处的长椅上坐下。先是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了双手和脸上的污迹,然后小心地处理左肩的伤口。扭伤处已经有些红肿,他用湿巾冷敷了一会儿,然后笨拙地用绷带做了简单的固定。

做完这些,他才撕开面包包装,就着凉牛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粗糙的面包刮过干涩的喉咙,冰凉的牛奶稍稍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体力在一点点恢复,但精神的疲惫和那种被“污染”的不适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一边吃,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没有异常的“场”靠近。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陆晋的人,还有那些无孔不入的监控,不会因为他暂时逃脱就放弃。

食物很快吃完。身体暖和了一些,但心却更冷。接下来去哪里?能去哪里?

他想起了“老K”,那个帮他查陆晋的朋友。用公共电话联系他?风险很大,老K可能也被监视了。但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甚至得到一点点帮助的渠道。他需要知道陆晋的动向,需要知道“神陨之证”和倒计时在玩家和外界引起了什么波澜,更需要知道……哪里可能安全。

他起身,在公园里找到一个老旧的投币式公用电话。电话亭玻璃破碎,里面贴满了小广告,散发着一股尿骚味。他投进仅剩的几枚硬币,凭着记忆,拨通了老K的一个秘密联络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秦煊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了一个刻意压低、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谁?”

“我,秦煊。”秦煊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K的声音变得急促:“我靠!你还活着?你现在是头号通缉犯知不知道?黑白两道都在找你!天穹科技那边悬赏百万要你的‘线索’,警方内部也发了协查通报,说你是危险黑客,可能持有高危生化或电磁武器!你到底捅了什么马蜂窝?!”

秦煊心中一沉。果然,陆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给他扣上了足够分量的帽子。

“说来话长。我被算计了。老K,我需要帮助。”

“帮你?我现在跟你通个话都冒着天大的风险!我帮你查陆晋,转头就有人来‘拜访’我,问东问西,电脑都被‘检查’了!秦煊,这次的事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老K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无奈。

“我知道。我不需要你直接帮我,只需要信息。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游戏里呢?关于‘神陨之证’和那个倒计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言?还有,哪里可能暂时安全,能躲开那些……专业的搜查?”

老K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快速说道:“游戏论坛炸了,但所有关于发布会入侵、倒计时、神陨之证的讨论都被严格管控,删帖封号无数,只剩下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有传言说拿到神陨之证的不止一个,但都出事了。还有人说,游戏公司内部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觉醒实验’……总之,谣言满天飞,但都拿不出证据。”

“线下,天穹科技和警方的人像篦子一样在筛人,尤其是你最后出现的老工业区和棚户区周边。他们装备很精良,不像普通警察。安全的地方?难。酒店、网吧、出租屋,甚至桥洞公园,估计都被盯上了。除非……你能找到那种完全与世隔绝,或者管理极度混乱,连他们都不好插手的地方。”

“具体点。”

“城西,靠近货运火车站那边,有一大片待拆的城中村,叫‘螺丝巷’。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很多黑户、盲流、逃犯藏在里面。地形复杂得像迷宫,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对外人极其排斥。官方的力量进去也容易碰钉子。但那里也危险,你自己小心。”老K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听到点风声,暗影议会那帮人,在游戏里吃了亏,现实里好像也在活动,似乎也对‘神陨之证’感兴趣,你要小心他们黑吃黑。”

暗影议会……秦煊想起游戏里那个偷袭的黑衣人,和发布会上被陈薇干掉的另一个。他们也从游戏里追到现实了?

“谢了,老K。这个情我记着。你自己也小心,最近别联系了。”

“废话,还用你说!你……自己保重吧。真扛不住了,去自首,或许还能留条命。”老K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秦煊放下话筒,靠在冰冷的电话亭壁上。螺丝巷……鱼龙混杂,官方力量难进。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但那里同样危机四伏。

他必须去。在辐射峰值到来前,他必须有一个相对稳固的藏身地,来处理伤势,消化信息,并尝试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他离开电话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西走去。夜色深沉,他像一个游荡的幽灵,穿梭在城市的光影边缘。

走了很久,接近凌晨时分,他终于看到了老K所说的那片区域。低矮、杂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违章建筑,如同城市肌体上的一块丑陋疤痕。大多数窗户没有灯光,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排泄物和劣质煤炭燃烧的混合气味。比之前的棚户区更加破败,也更加……“生机勃勃”,一种带着颓废、野蛮和危险气息的生机。

秦煊在巷口停下,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扩散进去。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是能量上的污浊(虽然也有),而是无数混乱、微弱、但充满各种负面情绪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的庞大而混沌的“场”。贪婪、麻木、暴戾、恐惧、绝望……如同一个无形的泥沼。

这里确实能干扰和稀释他自身的能量信号,但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对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恐怕也不是好事。

但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黑暗的迷宫。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恶臭的污水。两边的墙壁上涂满了不堪入目的涂鸦和污言秽语。偶尔有门缝里透出微光,传来麻将声、叫骂声、小孩的啼哭声,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啃噬东西的悉索声。

秦煊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他需要找一个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打扰的角落。最好是废弃的、没人要的屋子。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砖房。房顶塌了一半,门板不翼而飞,窗户只剩下空洞。里面堆着些破烂家具和垃圾,散发着霉味,但至少能挡点风,而且位置足够偏僻。

他走了进去,用脚拨开地面的杂物,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他坐下来,背靠着尚且完好的那面墙,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拿出手机,倒计时:61:58:47。还有两天半多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林守渊的笔记,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再次翻看起来。这一次,他重点寻找关于“信息污染净化”、“稳定剂”以及“辐射峰值应对”的任何蛛丝马迹。

关于“净化”,笔记中只有寥寥数语,提到“深度侵蚀者具备一定程度的自我信息代谢能力,但效率低下。外部干预需专用设备或高纯度‘秩序’能量冲刷,风险极高。”等于没说。

“稳定剂”倒是提得多一些。笔记里提到,林守渊早期使用过一些神经抑制剂和镇静剂来缓解受试者的侵蚀症状,但效果有限且副作用大。后来他开发了“I型稳定剂”,能有效过滤“杂音”、安抚节点、减缓侵蚀速度,但需要定期注射,且长期使用可能导致依赖和抗药性。至于“II型稳定剂”,笔记里只有代号和“高强效、高风险、慎用”的标注,没有具体说明。

秦煊想起陈薇手臂上的针孔。她用的应该就是I型。而她那支红色的,恐怕就是II型。她说过,必要时会对他使用“稳定剂”。那会是I型还是II型?

关于“辐射峰值应对”,除了重复屏蔽、药物、构建“滤网”外,笔记在最后几页的边角,有一行极其潦草、几乎被划掉的备注:

“或可尝试……主动‘同频’?在可控锚点引导下,短暂将自身灵光频率调至与峰值辐射主频一致,以‘共振’而非‘抵抗’方式渡过冲击。理论可行,然对意识强度、节点控制力、锚点稳定性要求极高,失败则意识将瞬间被‘潮汐’卷走、稀释。无异于刀尖跳舞。未经验证,仅为绝境下之理论推演。”

主动同频?共振?秦煊盯着这行字,心脏怦怦直跳。这听起来比构建“滤网”更加疯狂,也更加……主动。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融入风暴,随波逐流,以求不被拍碎。但这需要“可控锚点引导”,他现在连一个稳定的、安全的锚点都没有。D-S-07在图书馆,太远,而且可能被监视。D-S-03是污染源,碰都不能碰。其他锚点在哪里,他根本不知道。

而且,他对自身灵光的控制,才刚刚起步,距离“精确调频”还差得远。这确实是个“绝境下的理论推演”,而且成功率渺茫。

但不知为何,这个疯狂的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下了根。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就不喜欢完全被动,或许是因为“共振”这个词,让他想起了游戏中技能释放时的那种流畅感,也想起了与D-S-03接触时,那种危险的、失控的“共鸣”。

如果……如果能找到方法,将这种危险的“共鸣”,变成可控的“共振”呢?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大胆的想法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恢复体力,并想办法清除或压制D-S-03带来的“信息污染”。

他尝试着运转节点呼吸法,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每当能量流经过某些节点(尤其是靠近脊柱和大脑的节点)时,就会产生滞涩和刺痛感,仿佛里面掺杂了“杂质”。脑海中那层“滤网”也显得越发沉重,维持它需要持续消耗精神。

污染在加深,或者说,在固化。

秦煊感到一阵焦躁。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那部老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