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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石屋新尘,刻刀传意(1 / 2)

老石匠搬来的那天,天刚放晴,雪水顺着书馆的檐角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阿石蹲在暖棚边,看着几个影族士兵抬着个旧木箱,箱子上的铜锁锈得厉害,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里面装的是老石匠的刻具,从年轻时用到现在,凿子的木柄被磨得发亮。

“轻着点,”阿石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里面有把小刻刀,是他儿子用过的。”

士兵们动作顿了顿,放慢了脚步。陈岩拄着拐杖走过来,独臂搭在阿石肩上:“别太紧张,老石匠不是外人。”他望着不远处的石屋,屋顶的积雪正在消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瓦,“那屋子空了快二十年,还是当年他儿子住过的地方,这下也算……物归原主了。”

老石匠走在最后,穿着件新缝的灰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背更驼了些,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里面是那枚刻着同心蕊的玄冰岩。他看见阿石,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里的愧疚像被阳光晒化的雪,透着点湿漉漉的热。

“进屋歇歇吧,”苏璃端着碗热茶走过来,碗沿冒着热气,“诺雪说你路上受了寒,这茶加了姜片,暖暖身子。”她把茶递过去,目光落在老石匠的手上——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左手的小指完好无损,只是尾端有个浅浅的疤,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老石匠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微微一颤。“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阿石……你的伤怎么样了?”

“早好了,”阿石挠了挠头,往暖棚的方向指了指,“血瓣苗也活过来了,诺雪说比以前长得还壮。”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株小小的同心蕊,金斑用朱砂点过,“给你的,我照着血瓣苗刻的。”

老石匠接过木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眼眶忽然红了。这木牌的刻法,正是他教阿石的那套,连收尾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像他年轻时刻过的无数个同心蕊。“刻得好,”他声音发哑,“比我年轻时强。”

石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一把石凳,墙角堆着些石料,都是从黑松林捡来的,上面还带着风霜的痕迹。士兵们把木箱放下,老石匠亲自打开铜锁,里面的刻具整齐地码着,大小凿子、刻刀、砂纸,用了几十年,却依旧锋利。

最底层躺着个小小的木盒,老石匠打开它,里面是把三寸长的刻刀,刀身有些氧化,木柄上刻着个“毅”字——是他儿子的名字。“这把刀,”他把刻刀递给阿石,“你用吧,毅儿当年就是用它刻出第一株同心蕊的,跟你现在刻的很像。”

阿石接过刻刀,木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润得像块老玉。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力道,像能看到个少年握着刀,在石料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会好好用的。”他郑重地说,把刻刀别在腰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石屋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老石匠和阿石身上。两人坐在木桌旁,面前摆着块青灰色的石料,老石匠正教阿石刻英灵殿的浮雕纹样,指尖在石料上比划着:“这里要留三分白,像云的影子,不能刻满,满了就死板了。”

阿石握着刻刀,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凿。石屑簌簌落下,在光斑里飞舞,像群白色的蝶。他忽然想起老石匠的弟弟,想起祭坛上那些扭曲的魇文,忽然明白老石匠为什么说“留三分白”——有些东西,留白比填满更有力量,就像人心,总要给善意留个位置。

“当年毅儿刻英灵殿的浮雕,”老石匠望着窗外的暖棚,声音很轻,“总说要把三族的英雄都刻上去,说他们不该被忘记。”他顿了顿,“后来他死在暗河,我就把他没刻完的部分,都刻成了同心蕊,想着……总有一天,三族能像这花一样,长在同一片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