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保全、名单核验、基金流向、培训中心注册信息、未成年学员入营材料,一条线一条线被拽出来。
越查,越脏。
云景计划根本不是什么纯公益项目。
账面上挂着公益扶持,实际上后面连着好几个壳公司和经纪中介。
部分女孩被转给所谓合作项目,部分直接消失在公开记录里。
最恶心的是,那些年对外所有宣传都做得极漂亮。
贫困扶持,梦想培养,艺术救助。
字字都像光。
可扒开以后,全是泥和血。
晚上七点,第一批核实反馈回来了。
三年前那批二十七个女孩里,确认有十一人中途异常退训。
其中五个,之后完全没有公开活动记录。
两个失联。
一个已经去世。
听到“去世”两个字时,鹿晓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白得吓人。
“谁?”
工作人员看了眼资料:“叶思宁,十六岁退训,一年后服药自杀。”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鹿晓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然后她猛地捂住脸,整个人蜷下去,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是她……”
“她那时候住我上铺。”
“她特别爱笑,明明自己最怕,还老说以后一起出道。”
“她跟我说过,只要熬过去就好了,等红了,就没人敢看不起我们。”
“她怎么会……”
她后面的话全碎了。
顾律师没劝,只轻轻让助理把地上的碎片清了。
这种时候,谁都知道,说什么都轻。
杨余站在那儿,眼神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以前就知道这个圈子脏。
可知道和真正看见,永远不是一回事。
当那些名字、那些年纪、那些被拿去交换的命摆到眼前时,人心里那股火,是会带着血气往上顶的。
老刀在旁边点了根烟,又想起这里不能抽,生生掐断,骂得牙都酸了。
“宋启山这种人,枪毙都嫌便宜。”
周明看着新汇总出来的结构图,突然抬头。
“我懂了。”
“什么?”
“为什么匿名邮箱会把宋启山扔出来。”周明声音发沉,“不是单纯借势,是有人知道我们正在撬沈文涛那套盘,想让我们顺着再往上挖。”
“因为这两个人,本来就在一张桌上吃肉。”
秦岚那边也发来了消息。
宋启山和沈文涛在三年前共同出席过一次青少年艺术基金启动会,合照还在。
而云景计划,正挂靠在那个基金旗下。
线一下扣死了。
老刀直接拍桌:“那还等什么,狠狠干他。”
“现在还不行。”顾律师开口,“证据链还差最后一层。”
“哪层?”
“实名口供和警方介入节点。”
“如果要打,就得一击致命。现在提前放出去,热度会有,反扑也会立刻到。对方一旦动用关系压人、洗稿、反咬,你们这边受害人承压会非常大。”
鹿晓抬起头,眼泪还没干,声音却已经沙哑地稳下来了。
“那就我先来。”
“我今天晚上就录口供视频。”
杨余转头看她。
“你确定?”
“确定。”鹿晓死死攥着手,“叶思宁都死了,我要是还缩着,我以后连梦都睡不着。”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里没人再劝。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被逼到头了,也是真的想往前顶。
晚上九点,杨余终于从律所出来,赶去医院。
一整天没停,他眼底都压出了明显的疲态。
可人一到病房门口,脚步还是稳的。
病房里灯光很柔。
程母已经转回观察病房,还没完全醒透,程诺就坐在床边,守得像一根弦。
沈清秋在另一边帮忙看指标,见杨余进来,先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就皱了眉。
“你晚饭吃了没?”
“没顾上。”
“我就知道。”她起身把保温桶拎过来,“先吃。”
程诺也赶紧站起来:“杨老师,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没歇?”
杨余没答,只看向病床:“阿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现在很稳。”程诺声音轻了些,“排异这两天最关键,但目前指标很好。”
“那就行。”
他说完,才接过沈清秋递来的汤。
沈清秋看着他喝了两口,压低声音问:“那边呢?”
“坐实了。”杨余眼神很沉,“比想的重。”
沈清秋心里一紧。
“到哪一步了?”
“未成年,暴力,胁迫签字,项目洗转,全沾。”
她脸色一下白了白,没再问。
因为她知道,再问下去,他今天这一整天压着的火,可能就真会出来。
程诺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神情也慢慢变了。
“又是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