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盼手术,有人盼配型,有人盼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可对每个家来说,那都是天大的事。”
杨余嗯了一声。
程诺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我以前特别羡慕别人家正常。”
“能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生病了有办法治,难过了也不会因为钱先卡住。”
“可后来我发现,原来正常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奢侈。”
“我有时候甚至不敢想,要不是遇到你们,我和我妈会走到哪一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那种后怕特别明显。
不是矫情,是他真的看见过底。
看见过穷到尽头是什么样,看见过希望一次次被费用单压回去是什么样。
杨余抬手,按了按他后颈。
“你不用总往最坏那边想。”
“我知道。”程诺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发苦,“可我控制不住。越快要好了,我越怕被收回去。”
“那就别控制。”杨余看着前面的病房门,声音低而稳,“怕、紧张、想哭,都正常。你今天不是来当英雄的,你就是个等手术的儿子。”
“没人要求你这时候还得像在台上那么能扛。”
程诺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低头抹了把脸,过了几秒才说:“杨老师,我真的很想让我妈活。”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要碎。
杨余听着,喉咙都紧了下。
“会的。”他说。
这次,不是安慰。
更像是他自己也在心里跟命运较劲。
两人坐了没一会儿,病房门开了。
护士出来交代明天的准备事项。
程诺立刻站起来,一字一句听得很认真,生怕漏掉一点。
杨余站在旁边,替他又问了两遍注意事项。
护士看了他一眼:“您是家属?”
杨余顿了下,说:“算是。”
护士笑了笑:“那你们家属之间沟通得还挺好,明天早上七点前到位就行。”
她走后,程诺低声说:“杨老师。”
“嗯?”
“你刚才说算是。”
“怎么了。”
程诺红着眼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觉得,不止算是。”
杨余看着他,没说话。
这孩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会说太多漂亮话,可一句就够让人心口发堵。
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安安来了。
她戴着帽子口罩,后面还跟着林澈和顾言,三个人一看就是偷偷摸摸来的,手里还拎着水果和几袋热饮。
程诺一下愣住:“你们怎么真来了?”
许安安摘了口罩,小声道:“我们说了要来,就来啊。”
林澈把热饮往他手里一塞:“不进去,门口待会儿就走。”
顾言站在旁边,还是话少,只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我们也来。”
程诺眼睛一下又红了。
“你们……”
“你什么你。”许安安瞪他,“冠军了不起啊,不许哭。”
她自己说完,鼻子先酸了。
林澈无奈地笑:“你先把自己稳住吧。”
许安安吸了吸鼻子,别开脸:“我稳着呢。”
杨余看着这一幕,没拦。
有些时候,人不是非要说什么有用的话。
就这么站一会儿,也够了。
几个人没待太久,十来分钟就走了。
临走前,顾言忽然停下,看向程诺。
“明天手术灯灭了,第一时间发消息。”
“好。”
“要是你忘了。”顾言顿了顿,“我们就一直等。”
程诺点头,喉咙像被堵住,半天才挤出一个“嗯”。
等人都走了,走廊又静下来。
程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杨余没催他。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心里那个地方会很满。
满到又酸又热,满到人几乎站不住。
第二天一早,医院手术区外,气压低得吓人。
程母已经推进去了。
手术灯亮起那一瞬间,程诺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了门口,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一夜没怎么睡,眼下青得厉害,嘴唇也干。
可从手术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盯着那盏灯。
杨余站在他旁边,也没劝他坐。
因为这种时候,站着反而能让人觉得自己没那么无力。
七点二十,陈姐到了,手里提着早餐和温水。
“你们先吃点。”
程诺摇头。
杨余接过来:“放着。”
八点,秦岚来了。
她换了身很简单的衣服,脸上没化什么妆,一来就坐在旁边安静等着。
八点半,许安安三个人也到了。
他们真没进去添乱,就在走廊另一头坐着,远远陪着。
九点,沈清秋来了。
她走得有点急,手里还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