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依旧每天在慈宁宫与东厂之间忙碌,时刻紧盯着手下人的进度。
这几天他总觉得嗓子不舒服,干干的,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喉咙里扫来扫去。
他以为是天气干燥,多喝了几杯水,没当回事。
后来开始咳嗽,起初是一两声,清清嗓子就过去了,后来越咳越频繁,连批公文的时候都忍不住要咳几下。
钱顺儿端茶进来的时候,他正咳得满脸通红,手撑着桌沿,弯着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督主,您没事吧?”
钱顺儿把茶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担忧。
叶展颜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压了压。
“没事,偶然风寒。”
“这几天风大,着了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钱顺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嗓子还是痒,他又咳了两声,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揉了揉胸口,深吸一口气,继续看桌上的公文。
泽仁来的时候,叶展颜正趴在桌上批一份辽东的军报。
她拎着那个不离身的药箱,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我来给你治病”的表情。
她走到桌边,把药箱放下,看着叶展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公,你脸色不太好。”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一下。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老公。”
“好的,老公!”
泽仁说着又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脸看。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脖子。
叶展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看什么呢?”
泽仁没回答。
她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两根手指按在脉搏上,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
叶展颜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眉头微微拧着,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凑近他的脸,鼻子几乎贴着他的鼻子,嗅了嗅。
叶展颜往后仰了仰。
“你到底在干什么?”
泽仁站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
她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公,你中毒了。”
叶展颜愣了一下。
他看着泽仁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嘴角翘起来,带着一丝坏笑。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我其实没有中毒,我只是想骗你用嘴帮我……”
话没说完,泽仁又凑过来了。
这次她没把脉,也没看他的脸。
而是凑到他脖子旁边,鼻子贴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展颜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鼻尖凉凉的,贴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块小小的冰。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风从皮肤上滑过去,痒痒的。
泽仁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我来给你治病”的认真,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担忧。
“你真中毒了,还是西域的毒。”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我小时候见过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空气里根本闻不出来。”
“中毒的人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烧,然后是吐血,最后……”
她没说完,但叶展颜已经听懂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泽仁,泽仁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叶展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我真中毒了?”
泽仁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让我想想怎么解。这种毒的解药,我记得是用几种西域的草药配的,具体是哪几种,我得好好想想……”
她说着,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一些叶展颜听都没听过的药名。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谁下的毒”,而是“这毒能不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