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子,是天生的。
小时候放羊,对着山坡唱,羊都停下来听。村里人笑他,说这娃儿嗓子好,以后能当歌星。他也笑,笑完了继续放羊,继续唱。
后来长大了,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在餐厅里端盘子,在工厂里拧螺丝。不管在哪儿,他都唱。工友们嫌他吵,他就躲到没人的地方唱。
好声音的海选,是工友告诉他的。
“你不是爱唱歌吗?去试试呗。”
他犹豫了三天。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想。
三百多万人报名。他算什么呢?
但姐姐知道后,二话不说给他转了钱。
“去。”
就一个字。
他去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脚都坐肿了,到了海选城市,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去排队。
他过了。
然后是省赛,大区赛,盲选。
他一路走过来,一路都在问自己:我能行吗?我真的能行吗?
姐姐每次都跟他说:行。
盲选那天,他站在台上,看着那四把红色的椅子背对着他,脑子里闪过好多画面。山坡上的羊群,工地的钢筋水泥,深夜的工厂车间,还有那些他一个人唱歌的夜晚。
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然后椅子转了。
一把,两把,三把,四把。
他唱完的时候,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台之后,姐姐在后台等他,什么也没说,就抱了他一下。
此刻他坐在窗边,盯着窗外黑沉沉的树影,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话。
“每一首都花了心思。”
“不知道谁会抽到哪一首,也不知道他们会唱成什么样。”
“很期待。”
“给。”姐姐走过来,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想什么呢?”姐姐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姐。”
“嗯?”
“我得进八强。”
姐姐没说话。
他继续说:“不是为了什么牌,不是为了什么机会。”
他顿了顿。
“是为了那些夜晚。”
那些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唱歌的夜晚。那些没人听、没人懂、只有他自己和那些歌的夜晚。
他得让那些夜晚,有个交代。
他得让那些把他从几百万里挑出来的人,不白挑。
他得对得起这把嗓子。
这把老天爷赏的、让他走出那个小县城的嗓子。
他在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都在告诉自己,这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