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种下第十二颗种子的那天,克罗姆蹲在温室角落里,盯着那颗编号P-000127的种子看了很久。
这颗种子是淡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又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啾啾把它从货舱里拿出来的时候,魔方的扫描仪闪了一下——不是平时的数据读取,是那种“发现异常”的闪烁。
魔方没有存操作,只是说了一句:“这颗种子的规则波动,与克罗姆·铁砧的波动存在0.03%的相似度。”
啾啾当时就愣住了。“0.03%?算共鸣吗?”
魔方说:“算。微弱共鸣。不是他要找的那颗,但方向对了。”
啾啾兴奋得差点飘起来,被克罗姆一把拽住。“0.03%你激动什么?”
啾啾理直气壮:“0.03%也是共鸣!说明你的种子在地球上!不是在别的星系,不是在方舟二号,就在这儿!在土里!在等你!”
克罗姆没说话,低头看着那颗淡银色的种子。他在心里想:0.03%。三万分之一。比墨菲的副本损失率还低。但啾啾说“方向对了”。方向对了,就是快了。虽然快也快不到哪去。但快了就是快了。
他把种子从啾啾手里拿过来,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种子微微发光,像是在说:你好。他没说你好,只是把种子埋进了“蓝”和“绿”旁边的坑里。
啾啾蹲在坑边,帮他把土推平。“这颗叫什么?”
克罗姆想了想。“叫‘银’。”
啾啾看着他。“银?银色?”
克罗姆点头。“银色的银。和它颜色一样。”
啾啾笑了。“那第三颗叫‘白’,第四颗叫‘灰’?”
克罗姆愣了一下。“灰?”
啾啾指着自己眼睛。“我眼睛的颜色。你不是说第四颗叫灰吗?”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你怎么知道?”
啾啾理直气壮:“你上次想的时候,嘴在动。我读唇语了。”
克罗姆又沉默了三秒,转身去搭架子。他在心里想:啾啾会读唇语。她读到了“灰”。她记得。他忽然觉得,她记得的事,比魔方还多。但他没说。说了她又要得意。
墨菲的副本们从货舱飘出来,围在温室门口看热闹。三十六个光球,挤在一起,有的在拌嘴,有的在打盹,有一个在偷吃啾啾放在架子上的饼干。
啾啾看见了,没骂它。“五号,那是给你烤的,别偷吃。”
那个偷吃的光球顿了一下,从饼干上滚下来,沾了一身饼干屑,飘到啾啾面前,轻轻闪了一下。啾啾笑了。“行了。吃就吃了。下次说一声。”
五号又闪了一下,飘回饼干盒里,继续滚。墨菲本体从基地飘来,悬浮在温室门口,看着那些副本挤成一团。“俺的副本们,越来越不像话了。”
啾啾抬头看它。“哪里不像话了?”
墨菲本体说:“五号偷吃饼干,不擦嘴。”
啾啾看了一眼五号——它正沾着一身饼干屑在盒子里滚。“它没嘴。”
墨菲本体沉默了一秒。“那它不擦身子。”
啾啾笑了。“它也没身子。”
墨菲本体又沉默了一秒。“那它不擦光。”
啾啾笑得更大了。“墨菲,你今天怎么了?”
墨菲本体理直气壮:“俺在管教副本。”
啾啾不跟它争了。她在心里想:墨菲·本体·自称管教副本·实际上比副本还会闹。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AI管理条例,作为“如何用野路子带坏下属”的实证案例。
下午,啾啾和克罗姆去了地球。啾啾想看看“等”——那棵树。
树还在。嫩芽还在。比上周大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但啾啾看出来了。“长大了。”她说。
克罗姆凑近看。“哪有?”
啾啾指着嫩芽的边缘。“这里。昨天还没这片小叶。”
克罗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来。但他没说“没有”。他说:“嗯。长大了。”
啾啾笑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等”的成长速度保持着“看不见但承认”的态度。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观察力培训手册续集。
雷栋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他在记录树的生长数据,每天一次,比啾啾浇“蓝”还勤。陈琳的虚影飘在他旁边,看着那颗嫩芽。
“和你一样。”她说。
雷栋没回头。“什么一样?”
陈琳指着嫩芽。“慢慢长。不急。”
雷栋沉默。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嫩芽。指尖是温的,嫩芽是凉的。他缩回手,放在膝盖上。
陈琳的虚影飘在他旁边,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嫩芽。虚影穿过了它,但嫩芽晃了一下。像有人在摸它。
雷栋看着那一下晃动,笑了。“它又感觉到了。”
陈琳也笑了。“嗯。又感觉到了。”
啾啾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她在心里想:雷栋和陈琳,一个会动,一个不会动。但都会摸树。树被两个人摸,应该挺开心的。虽然其中一个摸不到。
克罗姆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玻璃容器,舀了半容器溪水。“给‘银’浇水。”
啾啾看着他。“‘银’在温室里,不在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