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没想到今日竟有眼无珠,冒犯了恩公!我们罪该万死!”
这番话出口,场间霎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东临太子苏明宸望向北冥二公主公孙玥,眼神里带着询问之意——眼下的局面毕竟由她掌控。
公孙玥依旧没有松开大当家的手腕,只是望向军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你们说被殷寿欺压,可有证据?”
军师一愣,随即苦笑道:“证据……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就是证据啊!我本是怀来县的秀才,当年殷寿看上我妹妹,要强纳她为妾,妹妹抵死不从,他竟派人把我妹妹……把我妹妹……”
说到此处,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二当家也低声泣道:“我爹娘就是因为交不起他额外加派的苛捐杂税,被他活活打死的啊!”
旁边几个喽啰也纷纷开口,诉说各自的遭遇:有的田产被强夺,有的妻女遭凌辱,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殷寿死上百回也不足惜。
听完这些,苏明宸的脸色变得复杂难辨。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尚方宝剑上——这是父皇亲赐之物,本意是让他巡视地方、惩治贪腐。
他曾在怀来县用它斩杀了殷寿与师爷,却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一群被殷寿迫害的苦命人。
可就是这群人,方才险些将他们……做成包子。
这般荒诞的因果循环,让苏明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东临镇北王兼北冥二驸马夏耀宸本就是个直性子,听完这些故事,他一拍大腿道:“可惜那狗官不是我杀的——我宰了那县尉!不过那狗官死得本就不冤,你们也算是受害者!”
西岚二公主兼东临太子妃宇文月,声音细若蚊蚋地嘟囔着:“可是……可是他们刚才竟想把我们做成包子……”
这句话一出,瞬间又将凝滞的气氛拽回了尴尬的现实。
是啊,他们固然是受害者,可刚才那些人,分明是实打实要杀人卖肉、强抢民女啊。
军师额头上的冷汗又涔涔冒了出来,他磕头道:“我们该死!我们该死!可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恩公啊!我们还以为……”
他咬了咬牙,终于吐露实情:“我们以为你们就是寻常的有钱人。这年头,有钱人十个里倒有九个不是好货色,我们……我们就……”
“所以你们就劫富济贫?”公孙玥淡淡接道,“劫来的钱财,做成包子卖给谁?所谓济贫,怕不是济你们自己吧?”
军师被噎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后,二当家忽然膝行几步凑上前,对着苏明宸与公孙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一片:
“大人!女侠!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二位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