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意从容,字句间却自有一番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一日早已在他的注视之中,只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
赫斯提亚也懒得再计较八云紫之事。
她这么执着这件事,与其说是真有多在意那点本源,不如说是恼于自己在四季映姬面前折了颜面。
如今斗牙既给足了台阶,她若再纠缠不休,反倒显得自身气量狭小。
“吾也期待着那一日。”
赫卡提亚身影渐渐淡去,如墨入清水般,优雅地融于身后洞开的幽冥之门中。
唯余一缕幽香与若有似无的星辉,在虚空之中缓缓消散。
这场无形的硝烟,就在斗牙的三言两语之间,彻底瓦解。
本质上而言,还是斗牙的拳头足够强,要不然没有一个人会好好说话。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放在诸天万界,都是切实不虚的真理。
一方初生的世界,放在哪个势力面前,都是罕有的机缘。
天庭明面上已有八云紫、神绮、八意永琳与斗牙四位妖神级强者坐镇,实力深不可测。
加之幽冥态度暧昧、意图未明,这才是内部纷争隐现的月都,直接离开的根本缘由。
……………………
月都核心·高天原议事殿。
幽蓝色的量子磷光在穹顶流淌,如同倒悬的星河。
殿内四壁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流转的全息星图。
细密的二进制符咒如同活物,在虚空中明灭闪烁。
中央悬浮着一方巨大的环形议桌,材质似玉非玉,通体由月海玄冰与星辰精金熔铸而成。
绵月丰姬与绵月依姬,端坐于议桌左侧,二人的存在本身,仿佛就是月都科技与古典美学,交融的具象化象征。
绵月丰姬流泻着及腰的金色长发,深邃的金色瞳眸在量子辉光下更显神秘。
内穿纯白宽襟衬衣,外搭独特的蓝色连衣裙装。
裙摆正面八颗纽扣仅系上四颗,膝下部分自然敞开,宛若优雅的开叉,微露双腿。
其妹绵月依姬一头淡紫色长发,以明黄色发带束成利落马尾,赤红眼瞳锐利如宝石。
身着同款式的炽红裙装,肩带独落右肩,裙摆同样以四颗空扣营造出灵动开叉。
姐妹二人一蓝一红,一静一动,并肩而坐时,如静月映冷辉,似利剑含锋锐。
在她们的对面,正是苏醒过来不久,雷霆纹路在其周身明灭不定,气势惊人的素盏鸣尊。
居于主位的月之王·月夜见尊,漠然注视着一切。
“污秽之地的天庭日益猖狂!这次竟然动用曾经的神界本源,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素盏鸣尊怒极反笑,声如惊雷裂空,震得墙壁符文闪烁。
“那新诞生的天地,生来便该归于吾等之手!”
和姐姐丰姬天真烂漫的性格完全相反,依姬性格严肃认真。
她先是余光轻扫,瞥了一眼主位上始终沉默的月夜见尊,随后径直望向怒意汹涌的素盏鸣尊,声音清晰而冷澈。
“诞生于污秽之地的废弃神域,于月都而言毫无价值可言,更何况那是糅合了诸多秽物形成的混沌之胎——”
依姬语锋如刃,毫无迂回,“你说那种东西合该我等所有?这岂不是一个笑话。”
“你这个小辈,竟然如此对吾说话!”
素盏鸣尊怒喝一声,巨掌猛击议桌,霎时间裂痕蔓延,雷光自裂隙中奔涌而出,映照着绵月姐妹淡然的神色。
“哎呀呀~忠言逆耳利于行。须佐之男大人,还是多听听劝为好呢。”
丰姬故作惊吓般双手合十,唇角却弯起一抹毫无惧色的轻笑,这般游刃有余的姿态。
反倒令素盏鸣尊的怒火,灼烧得更为猛烈。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依姬倏然起身,一步踏落,傲然立于议桌之上!
璀璨夺目的神光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一道辉煌庄严的虚影在她身后赫然显现。
那正是早已逝去的天照大神之力,被她唤临现世。
金辉照彻殿宇,神威如海啸般席卷每个角落。
这正是依姬的妖神之力——召唤八百万神灵寄宿己身,随心驱策!
凭借这足以撼动三界的伟力,她才能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执掌月都军部,成为月面武力的真正基石。
素盏鸣尊的雷霆之躯微微一滞,在天照神威的压迫下,宛如再度被拖回那段被其压制、难以抬头的遥远岁月,周身奔涌的气焰竟不由得衰弱了几分。
月夜见尊凝视着被自己手刃的天照大神虚影,并不像真正打起来的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议事就是议事,不是叫你们上演全武行。”
积威甚久的月之王,所言之语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压在众神的心头,冲突的双方终是收敛气息,再度落座。
破裂的议桌表面流过一道湛蓝的电子流光,瞬息之间便恢复如初,光滑如镜。
此时,丰姬慵懒地倚向椅背,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缓声道。
“人间与地狱终究是污秽滋生之地,我等月之民既享永恒纯净,又何须自降身份,与浊世纠缠?”
她金眸微转,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
“更不必说,去觊觎那些污秽沉淀之物了。”
“所以。”
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清晰的决断,“与依姬一致——我们不赞同发动攻击。”
在八意永琳离去之后,绵月姐妹便彻底执掌月都军方的权柄。
她们的决意一旦落定,即便是月夜见尊,也难以轻易动摇。
纵使以神王之威强行通过决议,这两姐妹也必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若她们效仿其师,也来一场叛离月都之举……
届时,这座永恒之城万年来的秩序,恐怕将顷刻崩解。
不愿见此失控局面的月夜见尊,果断地结束了会议。
随着绵月姐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留下的素盏鸣尊面容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暴起的青筋与压抑的怒火倏然消散,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