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未曾亲临…”
杀生丸收回远眺的目光,银发被天风拂动。
心底深处,终究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他随即敛眸,无声地压下这抹情绪。
“也是,区区域外蛮子大筒木而已,并不值得父皇挂怀。”
随即杀生丸又自我思考道,“母后说得是,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弟弟妹妹们的榜样。”
杀生丸回想着出征之前,凌月仙姬抚着自己发顶,又望了望探头探脑、试图遮掩身形的弟弟妹妹们,心情恢复了平静。
恰在此时,祖父赤牙丸一声令下,万千天军应声开拨的雷鸣之中,少年大将若有所感。
蓦然回首,最后一次望向云海深处巍峨的天宫。
目光如刃,穿透重重仙阙玉宇,落向那至高之处——可俯瞰整个南天门的太极殿。
旋即,他便对上了一道沉静而深邃的视线。
只此一望,杀生丸只觉得心头那点微末的怅然被彻底涤荡。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心底涌起,贯通四肢百骸。
他眸光一凛,所有杂念尽数收敛,再无半分犹豫。
引领着身后沉默如铁的苍牙军,追随着祖父,踏上了征程。
天庭大军浩荡开拨,以“铁碎牙号”与“天生牙号”两艘巍峨旗舰为首,无数战船如玄铁群星列阵其后。
舰身符文炽亮,妖力引擎轰鸣作响,荡开磅礴云澜,排开万丈气浪,像是撕裂苍天的巨刃,朝着云州北海的方向破空而去。
太极殿内。
一身紫白华服的帝后款步走至帝君身侧,优雅落座。
绝美的脸庞上眉尖微蹙,流转的眼波中带着几分清晰可辨的不满。
“你啊,就连当面给孩子一句勉励……也不愿意么?”
她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埋怨。
“好歹是杀生丸第一次领军出征,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有多看重你的认可。”
斗牙伸手,轻轻将凌月揽近,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腰侧,神色温缓。
“我怎会不关心他?”
“只是你也清楚杀生丸那性子,若我表现得太过在意,他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儿子那副冷傲面具下别扭的骄傲,凌月不禁轻轻一叹,语气无奈,“真不知他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到底是遗传谁的。”
斗牙默默咽回已到嘴边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只将爱妻揽得更紧些,耐心解释道。
“而且,将来犬夜叉、墨翎他们,也有独自率军出征的一日。我不可能每一次都亲临相送。若此番独独为杀生丸破了例,往后其他孩子出征时未见我的身影……岂不令他们失望?”
“你呀,就知道处处讲求均衡,一丝也不肯多予。”
凌月纤指轻点着斗牙的胸膛,语带娇嗔,眸中漾着浅淡的埋怨,“他可是储君,是你的嫡长,多几分偏爱…又如何?”
斗牙低头失笑,温热的吻落在妻子鬓边,声音放得极柔。
“杀生丸已得尽偏爱——你我所授之道、所予之望,早已远超诸弟妹。”
“若再明显偏袒,难道你愿见来日犬夜叉他们心生去意,个个外出称王称霸,反倒给杀生丸添乱么?”
斗牙臂弯微微收紧,妻子的娇躯贴着他的胸膛。
“更何况,你是我天庭帝后,母仪天下,更当为孩子们立一个公正慈严的榜样。”
“哼,妾身才不信那几个臭小子有这般胆量。”
凌月嘴上仍不依不饶,却已不再戳他,只轻轻倚进他怀中
——分明是心中了然,只是脸上仍耍些小性子。
斗牙垂眸望着她这般模样,越看越是心生喜爱。
“毕竟是一家人,说不出两家的话……”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一声清脆稚嫩的“父皇”响在了大殿里。
只见殿门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路小跑进来。
孩子约莫二三岁的模样,一身绣着暗月与流云纹的浅金色小袍子,随着他的跑动轻轻飘扬。
他跑得并不稳当,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有些急切的蹒跚,仿佛一只跌跌撞撞,却努力想要飞起来的新生雏鸟。
银白色的柔软发丝在脑后飞扬,额前几缕碎发下,一双澄澈明亮的黑色眼眸,正熠熠生辉地望向殿上帝座的方向,目光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欢喜。
只是看到凌月身影的刹那,就像是踩着了一个急刹车。
小小的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扑去。
眼看就要摔倒在温润的玄玉地面上,月煌吓得紧紧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只觉身子一轻,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已稳稳地将他揽入怀中。
他怯生生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斗牙那张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庞,眼眸中流转着温和的光彩,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月煌,下次跑慢一点。”
“嗯。”
小家伙在斗牙怀里乖乖点头,柔软的脸颊蹭过父亲的衣襟。
他整个小身子都依赖地趴在斗牙宽阔的胸膛上。
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恰好越过父亲的肩头,怯生生地望向端坐在帝座上的凌月。
那位尊贵的大母唇角,总是噙着一抹清冷又温婉的笑容。
那笑容美则美矣,但在小月煌偶尔看过的“家庭影像”里。
可在亲眼目睹——
大母就是用这样的笑容,将帅气的杀生丸哥哥捉弄地“举手投降”,让小月煌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对大母的惧意。
斗牙安抚地拍了拍三儿子的背,目光却越过了怀中柔软的小家伙,投向大殿门口——
只见月煌的母亲,蓬莱山辉夜翩然而至。
一身华服迤逦曳地,以月白为底,绣有幽幽竹影的暗纹,在殿内光线下流转着朦胧辉光。
裙摆层叠在行走过程中纹丝不乱,宛若月下云霭徐移,又似静水微澜,玉指轻拢于袖中,颈项微曲,仪态万方。
无瑕的面容上比以往的狡黠,唇角多了人母的温柔笑意。
眸光清冷而幽静,仿佛倒映着千年岁月的潭水,正不疾不徐地走向殿中的三人。
“夫君大人,虚神界复刻人体的研究,已有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