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是朝廷重臣,国之柱石,要为朝廷分忧解难,有困难便一并担了吧。”
闻言,刘綎老脸微红。
“是臣浅薄了,老臣告罪。”
朱常瀛微微颔首,“老将军能够直言便是一份担当,这没什么错。也请诸位畅所欲言。”
贺世贤拱手言道,“有田地可分,弟兄们自然乐得,但拿了地就要耕种,臣怕无兵可用了啊。”
“贺将军说到点子上了。”朱常瀛嘴角含笑,“孤也想到了此点,谭国兴,将军改章程读给大家听。”
闻言,谭国兴起身,端起文书朗声宣读。
“有鉴于辽东防务紧张,兵员短缺,军屯败坏等弊病,拟军改如下。”
“拟推行戍卫军、游击军分离制。戍卫军守土卫城,保境安民。游击军抵御外敌,四方征讨。”
“拟设游击三团营,每团六千人,一骑兵团两步兵团,分屯辽阳、沈阳、开原三地。兵员皆为招募,优先录用现役精兵,各级军官于现役军中择优选用,军饷等一应待遇与瀛州军相同,军规亦同。”
“拟整合金复海盖辽沈各卫戍卫屯军。建奴既灭,拟逐步裁撤东线边堡屯军。金州,复州二卫海陆无边患,戍卫军缩减至千人。盖州、海州、辽阳、沈阳、开原缩减至两千人。兵员皆招募,军饷比照游击军减半。”
“拟单设建州招讨使司,驻地建州,募军六千,专司招抚清剿辽东山区部族村寨,平定地方。此为临时官署,暂以三年为期。”
谭国兴宣读完毕,在场人无不惊诧万分,面面相觑。
这个事太大了,相当于将辽东军制推倒重来,不知要牵扯多少人物多少利益。
杨镐面色凝重无比,“殿下,此事牵连甚广,若无朝廷旨意,绝不可为!”
朱常瀛面色不变。
“莫急,这只是草案,细节还需与诸位商议,待拿定了细则,孤当上奏皇帝陛下,奉旨颁行。”
“今日先一步说出来,便是给诸位时间斟酌思量,各自写个条陈与孤。便以十日为限吧,各位准时交付,逾期则代表无异议。”
“谭国兴,即刻抄录军改草案,百户以上将领每人一份,广而告之。”
“命参谋处分派人员,驻各军宣讲,一定要讲清楚了,军改后的规矩待遇等等。”
转回头,朱常瀛笑看在场人,只是这笑容有点冷。
“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孤已向皇帝陛下请旨整顿辽东军备,包括卫所改制、清查军田、裁汰冗余、监督不法。”
“在旨意到达之前,你们最好先行自查,比如私兵家丁人数是否符合朝廷法度?比如名下的田产有几何,是否逾越朝廷定额?”
“有关军田,孤要多说几句。”
“我朝设立军田,本意军中自给自足,减少朝廷百姓负担,但演变至当下,以实际沦为各家私产,于军需补给几无用处。相反,朝廷还要负担早已不存在的军饷俸禄。朝廷苦军户苦,唯某些人赚的盆满钵满,已经到了不改就要亡国之地步。”
“是以,孤已上书皇帝陛下于辽东推行军田改民田,官绅一体纳赋制度。”
“敬告某些人,孤不在乎田在谁手里,也不在乎谁手里有多少田,但田赋一个铜子也不能少。”
“具体来说,一户有田十顷以下,十税一。一户有田五十顷,则多出的四十顷八税一。一户有田百顷,则多出的五十顷六税一。百顷以上,多出部分一体五税一。”
“以上田赋,无论士绅官员皆无优免,一体纳赋。”
“但优免的赋额一分不会少,将遵循朝廷颁布的《优免则例》以银发付。比如一个百户年优免十二石,那便每年发放十二两银子给他。一个秀才免田八十亩,那便每年发放八钱银子给他。此外,新增职田,以品递增,为官员任职期间优抚。”
“此举,为的是清查隐田、寄田、占田等等不法行为,只要官员奉公守法,非但利益不损,反而有增。”
“孤希望某些人能够自觉遵守朝廷法度,不要等锦衣卫上门。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说完,朱常瀛喝了几口茶水,也不理会众人表情如何,再次开口。
“以上种种会逐步推行,当下还是要以剿灭建奴余孽为主。”
“刘綎老将军。”
刘老头全程吃瓜,但朱老七将要推行的一系列举措,也令老子头心惊肉跳,就感觉瀛王是个疯子,要刨掉以李家为首的辽东将门根基啊。
能不能干成?刘綎表示怀疑,只是希望此事别牵连到自己。
“老臣在。”
“老将军能者多劳,孤暂命你为第一任建州招讨使,坐镇建州,负责清剿建州余孽。”
“老将军不必有疑虑,孤这两日便会将此事上奏朝廷,正式下委。万一有变,老将军遵从朝廷旨意也就是了,也无不妥。”
闻言,刘綎心中稍安,只要不对自己人动刀子就好。对付建奴,此事怎么说也没有错。
“老臣谨遵王命,只是老臣手中兵力不足,再有西南兵恐难久居辽东。”
“无妨,西南兵愿留的便如上条则赐土分田,不愿的可安排于三月后陆续返乡。”
“关于兵力,可从裁撤的各路屯军中调拨。同时,孤将在各城各卫设立新兵招募处,慢慢补足军中缺额。”
刘綎拱手又问,“那军饷......”
闻言,朱常瀛不禁哈哈大笑。
“孤从未克扣过军中弟兄一分银钱。通知下去,三日后全军大赏,分拨此战战利品。大赏当日,同时发付二月三月军饷。但孤与你们说清楚了,要弟兄们亲自来领,禁止将领代领!”
“谭国兴,参谋处要与各部沟通筹划此事,莫要那日乱了分寸。”
闻言,刘綎偷看杨镐一眼,见其默不作声,遂起身领命。
“臣刘綎谨遵瀛王命,即刻筹备招讨司事宜。”
朱常瀛微微颔首,再传军令。
“马时楠。”
“臣在!”
“你部明日领赏,后日启程驰援叶燕山。”
“建奴残部北逃,必欲前往浑河上游苟延残喘。孤已传令叶燕山整军备战,寻机歼敌。你部听之调遣,全力配合。”
“告知各部族,归期暂定五月末,望其奋勇杀敌,孤不吝厚赏。”
“李怀忠。”
“臣在!”
这一场会议,最心惊胆战的莫过于此人了。朱常瀛见其面色惨白,双眸失焦,不禁沉声一叹。
“传令李老将军速来见孤,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