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帝却意味深长的看著兴国,「原本,朕想让你们一家三口过两年安稳日子,今晚既然你不讲父女情义,那就莫怪朕等不及了。」
兴国却依旧不肯看他,继续看著丁岁安,声音中终于有了焦急,「元夕,过来我身边」
见状,吴帝索性放弃了和兴国对话的兴致,五指再度用力,老丁颈骨也再次发出不堪重压般的「咯吱』声。
但这回,大概是担心自己稍微露出痛苦神色便会导致儿子献身,他愣是一声没吭,只紧咬牙关,牙龈受不住,沁出丝丝血迹自嘴角流出。
直到这时,吴帝才向他招了招手,「为人子者,当尽孝道。元夕,你父亲早年间身旁美眷如云,快意江湖,是何等潇洒。他却为了你,舍功名、弃自在,二十余年既当爹、又做娘,甘愿隐于穷巷陋室...如今你岂能眼睁睁看他受苦?今日此刻,便是该你报答之时了~」
老丁说不出话,却在疯狂眨眼,让丁岁安不要听他的。
眼见儿子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一行染血眼泪从眼角缓缓溢出....
「好,我答应你,你先放了他」
丁岁安擡手指向老丁,后者含泪虎目尽是绝望。
「嗯,外祖金口玉言,决不食言~」
说话间,吴帝又一次向丁岁安招了招手,丁岁安上前一步。
「元夕!」
身后,兴国迎前一步,身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丁岁安回望一眼,与她对视一息,随后转头看向吴帝,「我也逃不掉,你放了我爹。」
「好~」
为示诚意,吴帝右手一松,老丁顿时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一般,瘫软下来。
丁岁安忙迎前一步,接住了他。
「走,走...」
老丁有气无力的推了丁岁安两下,丁岁安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腰身一拧,将老丁甩向兴国所在的方向。
「母亲,带我爹走!」
暴喝同时,他猛地一弯腰,后腰处,三道紫芒突现,快若流星,直扑吴帝面门。
却是三柄手工雕刻的小木剑。
几乎于此同时,方才被他丢弃在地的锟语,刀身一震,已重新飞回手中。
丁岁安不假思索,翻腕便劈」
决死之志的偷袭加强攻,凌厉毒辣,便是寻常象罔境,若不够警觉恐怕也要吃上一亏。
但以吴帝轻松制住老丁的修为,丁岁安心里没有一点底气,只不过是想给老丁拖上点时间罢了。他早就说过,留的爹娘在,不怕没后代」
果然,吴帝仅仅微偏了一下脑袋,便躲过了三柄木剑的凌厉偷袭。
甚至,丁岁安刺向胸口的锟语刀锋,他躲都没躲,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处,眼帘半.....像是在戏耍陷入绝境的小兽,轻蔑、淡然。
没有奇迹,刀锋刺中,吴帝没有任何反应。
或者说,锟语连他身上的衣裳都没能刺破。
修为差距的巨大鸿沟,让丁岁安首次生出「这回可能真要死了』的无力感。
一念至此,他索性撒手弃刀....…
在所有人或惊恐、或错愕、或震惊的表情中,他腾出右手,忽然高高扬起,朝著吴帝脸颊抽了上去。直到这时,吴帝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中,才浮现了一丝怒意。
他偏头的同时,擡手直取丁岁安咽喉.....
丁岁安不闪不避....就算是死,小爷也得抽你这老东西一耳光!
就在此时,却忽觉一股浑厚温润的罡气自后心汹涌灌入,磅礴却柔和。
尚在半空的右手,陡然加速...就连他自己都已看不清自己的手。
下一刻...,
「啪~
脆响如惊雷炸裂。
吴帝愣住了,丁岁安也愣住了。
谨身殿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丁岁安整条手臂发麻,还有点不相信.....还真抽中了?
吴帝脑袋偏转三寸、那只伸向丁岁安咽喉的手已停在了半截,脸颊上缓缓浮现的清晰掌印,无疑确认了丁岁安的猜想。
死寂,连风都停了。
趁他发怔瞬间,丁岁安赶忙跳开一步,回头一...想骂又想夸。
阿翁,你是真能憋啊!
再晚出现一息,你宁家就要绝后了!
但你出现这个时......也蛮好,至少让咱爽了一把。
阿翁,又臭又香!
吴帝愤怒神色一闪即逝,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重新负在了身后,望著突然出现在此的小老头,笑了起来,「渊弟,你终于肯来见朕了~」
「呸,狗东西~」
阿翁直到这会儿,才缓缓收起了马步、单手前出为丁岁安输送罡气的姿势,侧头斜眼看著吴帝。「嗬嗬,朕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嗬嗬,这里有我儿,这里有我孙,我怎会不来?」
「哈哈哈。」
吴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儿孙?你还在乎这些东西?」
「你说的什么鸟话,你以为我像你这老怪物?」
话音刚落,却忽听头顶一阵滚雷之声。
原本皓月当空的夜空之中,大片大片乌云翻腾著、滚动著,快速聚集。
好似墨滴化于水。
黑云压城,彻底遮蔽了天光。
吴帝仰著头,自言自语道:「袁丰民,也活的不耐烦了」